霍戰單臂託著貝貝，將小糰子穩穩抱在胸前。
車廂連線處的鐵皮在風雪中摩擦作響，寒風順著縫隙往骨頭裡鑽。
霍戰用軍大衣將貝貝裹得更緊，大步邁進餐車。
一股大蔥炒肉的葷油香，混合著劣質旱菸的氣味撲面而來。
車廂牆壁刷著綠油漆，貼著紅底白字的標語。
幾個藍布工裝的採購員正圍桌打牌，紙牌拍在桌上啪啪作響。
靠窗角落，坐著那個穿駝色羊絨大衣的女人。
她面前擺著一碗紅豔豔的羅宋湯，正用鋁製湯匙不緊不慢地攪動。
霍戰挑了個背靠車廂壁的位置，把貝貝放在鋪著白布的長椅上。
他高大健碩的身軀，將狹窄的過道堵住了大半。
“同志，一份紅燒肉，兩個大白饅頭。”
霍戰衝櫃檯後穿著鐵路制服的售貨員揚了揚下巴。
售貨員麻利地收走糧票和肉票，轉身進了後廚。
女人停下動作，端著托盤起身，踩著半高跟皮鞋走到霍戰桌旁，臉上掛著笑。
“這位首長，前面太吵，不介意我拼個桌吧？”
不等霍戰回答，她便徑首在長椅另一端坐下。
那股濃郁的雪花膏香味，立刻蓋過了飯菜香。
貝貝揉了揉鼻子，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這大冷天的喝羅宋湯，裝什麼滬市小資情調。】
【這年頭能在火車上點這玩意兒的，不是華僑就是剛從笆籬子裡放出來的資本家大小姐。】
【看她這身行頭，光這件羊絨大衣就得我爹小半年的工資，還得搭上外匯券。】
【她這雙小皮鞋，鞋底是特製軟膠，走路半點聲沒有，正經人探親誰穿這個？這分明是方便夜裡摸哨的裝備！】
霍戰眼皮都沒抬，拿起桌上的粗瓷茶壺，用滾水將兩個茶杯裡裡外外燙了一遍。
“首長帶著孩子出門，這大雪天的可真不容易。”
女人自顧自地開口。
“我叫蘇麗，去海島探親的。”
“聽說那邊風大浪急，這火車也不知能不能準點到。”
霍戰把燙好的茶杯推到貝貝面前，吐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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