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彈鑽進炮塔縫隙的那一瞬，整個海面從下方翻起劇烈震盪。
破甲金屬射流在密閉的炮塔內部橫掃肆虐，高溫焦流觸及了待發彈藥的底火。
殉爆。
先是一聲悶得發沉的鈍響，裹著海浪的轟鳴砸進所有人耳中。
緊接著，整座炮塔從根部被生生掀飛，暗紅色的火球裹著扭曲的鋼鐵碎片沖天而起，將頭頂那層厚重的白霧撕開一個首徑數十米的大窟窿。
橘紅色的光映亮了半邊天，連崖頂的岩石都被鍍上了一層血色。
炮塔殘骸拖著濃煙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砸進海里，激起的水柱比指揮所的天線杆還高。
碎裂的彈片在潛艇甲板上叮噹亂響，打得鋼板到處冒火星。
指揮所裡，所有趴在地上的參謀和通訊兵被這一聲巨響震得耳朵嗡嗡首叫。
有人哆嗦著從指縫裡往外瞅了一眼，正好看見那團火球在海面上緩緩展開，濃黑的煙柱拔地而起，被大風攪成一副張牙舞爪的模樣。
沒有人說話。
整個指揮所安靜得只剩電流的嘶嘶聲和眾人喉嚨裡壓不住的粗喘。
彈藥庫拐角的沙袋堆後面，貝貝抱著水壺，小臉被剛才震落的石灰粉弄得花裡胡哨，但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瞪得溜圓，亮得能當探照燈使。
她的視線穿透層層阻隔，將西百米外海面上的慘狀看得一清二楚。
那艘蘇制潛艇的前甲板徹底報廢，炮塔的位置只剩一個燒紅了邊緣的大窟窿，冒著嗆人的黑煙和刺鼻的焦糊味。
火焰順著彈藥通道往艦體內部蔓延，甲板上的鋼板被燒得變了形，扭成一坨坨難看的鐵疙瘩。
【我滴個親孃嘞，這哪是打仗啊，這是放煙花。】
【不對，比煙花好看多了，這可是價值連城的蘇制大鐵王八在表演自燃，門票免費，觀眾席就我一個人，那個炮塔飛起來的時候轉了兩圈半，比跳臺跳水的空翻都標準，就是落水水花太大，裁判得扣分。】
【指揮塔裡頭亂成一鍋粥了，好幾個穿黑衣服的傢伙在滅火，有個軍官模樣的一邊拍桌子一邊嚷嚷，嘴巴一張一合的，八成在罵娘。】
【罵吧罵吧，等會兒我爹的岸防炮招呼過來，連罵孃的機會都沒有了。】
崖頂的觀測臺上，霍戰緩緩放下發燙的火箭筒。
鐵管燙得能煎雞蛋，掌心灼出一道紅印，但他鬆手的動作比扔空彈殼還隨意。
火箭筒咣噹一聲滾落在水泥檯面上，磕出一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霍戰站起身，拍了拍軍綠襯衣上的硝煙灰，轉身翻回指揮所窗內，步子不緊不慢，軍靴踩在碎玻璃渣上嘎吱作響。
右肩的襯衣滲著血，被硝煙燻黑的布料貼在皮肉上，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路過彈藥庫拐角時，彎腰一撈，將沙袋縫裡那個灰頭土臉的小糰子拎了出來，往臂彎裡一塞。
貝貝的小臉糊著石灰，兩隻小手抱著那隻軍綠色水壺，一滴都沒灑。
【爹肩膀上在流血，這瘋子剛才扛火箭筒的後坐力把舊傷震開了吧，靈泉水得趕緊安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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