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戰第二天一早就帶著貝貝出了門。
小黑被二連長攔在了家屬樓門口，理由是駐地正在施工，禁止攜帶動物入內。
小黑用那雙琥珀色豎瞳盯著二連長，一盯就是三秒，二連長後脖頸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立了起來，腳底板發僵，但他沒退。
最後還是貝貝回頭衝小黑擺了擺手，小黑這才不情不願地趴回了門洞裡，尾巴夾著，耳朵貼著，用我記住你了的眼神目送二連長的背影。
二連長背對著它往外走，悄悄抹了把汗。
軍用吉普停在駐地門口的時候，貝貝從車窗往外看了一眼，沒吱聲。
是一棟三層的舊磚樓，北面的牆皮大塊大塊往下脫落，露出裡頭髮黃的夯土，窗框是朽木的，有兩扇窗戶連玻璃都沒有，用破麻袋片子堵著，寒風一吹就撲稜稜地抖。
院子裡長了一地枯黃的荒草，凍土上壓著幾道深淺不一的車轍印，不知道是哪年哪批碾出來的，早叫霜凍結成了硬疤。
西邊靠牆摞著幾垛鏽跡斑斑的舊鐵架子，有兩根頂樑柱用鐵絲綁著，鐵絲鏽得快要斷透了，正中的木門卻是新換的，聞著有新刷桐油的氣味，和整棟樓的破敗格格不入，像是臨時打了個補丁。
霍戰下了車，繞到副駕，把貝貝從座位上拎下來，單臂託穩，踩著枯草往裡走。
軍靴底子碾過一根枯枝，發出清脆的聲響。
貝貝趴在他肩膀上，兩隻小胖手撐著他的肩頭，腦袋轉了一圈，把這棟樓從上到下打量了個遍，隨手用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了敲他的領章。
指尖敲擊領章的聲音輕而均勻，跟在這破地方溜達的心情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跟過來的參謀站在門口，表情複雜。
“首長，這是軍區劃撥的舊倉庫。”
“原來是糧食儲備點，六五年廢棄的，後來做過一段時間器械庫，再後來就擱置了。”
霍戰掃了圈北牆，腳步沒停，往裡走了兩步，抬頭看了眼屋頂。
屋頂有一塊椽子明顯下沉了，冬日裡從外頭灌進來的冷氣順著縫首往下沉，落在脖頸上溼冷刺骨。
“地基怎麼樣。”
“工兵組說地基還成，主體沒問題，就是上頭年久失修。”
“人手。”
“目前撥過來三十一個，大部分是從各團抽調的老兵，一週以內到齊。”
霍戰嗯了一聲，不再問，視線在東面那堵牆上停了兩秒，隨即轉身往院子深處走。
貝貝趴在他肩膀上，沒說話，悄悄閉上了眼睛。
天眼感知域無聲展開，穿透凍土，穿透磚砌的地基，一層一層往下沉。
地下十米是腐爛的舊木樁，地下二十米是積了薄冰的廢棄排水暗渠，貝貝的目光沒在這兩處停留，繼續往下壓。
三十米。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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