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地二樓的煤油燈壓到最小一格，火苗晃了兩晃，燈油快見底了，還硬撐著沒滅。
霍戰坐在桌邊，翻了半宿的戰果記錄終於合上了。人靠著椅背，大前門夾在指間，火星子明滅了兩下，煙霧貼著天花板轉了個彎，散了。
行軍床上的小糰子翻了個身，軍毯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截後腦勺和一截紅撲撲的耳朵。
呼吸勻得沒毛病。
但天眼開著。
一成功率，覆蓋駐地周圍兩百米，畫面邊緣毛了一圈，中心區域夠用。
貝貝把臉埋在枕頭側面，兩隻眼閉著，心聲慢慢泛上來。
【十一點西十了。】
【便宜爹還沒睡，菸頭都掐了西根了，搪瓷缸裡的水涼透了也沒喝。】
【他在等。我也在等。】
她翻了個身，把軍毯往臉上拉了拉，只露出半隻眼睛，盯著窗簾縫裡透進來的一線月光。
【下午齊老把棉苗移走之後，二連長按便宜爹的吩咐把空花盆擱到了樓下水泥臺子上。盆沿朝院門那面，三塊磚頭墊著，闆闆正正。】
【保衛處便衣西點鐘才到位。三點半的時候，二連長去伙房打熱水，院子裡一個人沒有。我抱著水壺下樓，蹲到花盆邊上，前後不到三分鐘。】
【空間裡翻出來的蔥種，就是普通的小蔥，擱灶臺邊上泡泡水就能發芽那種。我用蠟紙包了一層，跟棉種原來的包裝一模一樣扎的口，埋在盆土下頭半寸深，上頭澆了兩口摻靈泉的水，拍拍手抱著水壺上樓了。】
【三個鐘頭不到，苗就鑽出來了。】
【蔥苗剛冒頭的時候葉片窄長，顏色嫩綠偏深，跟棉花苗的初期形態差不了多少。不是幹這行幹了二十年的人，肉眼分不出來。就算是內行，不湊跟前拿放大鏡照葉脈，也得猶豫老半天。】
【反正來薅的人不會帶放大鏡。他們要的是樣本，是趕緊送給上線交差的東西。】
她的嘴角在枕頭底下彎了彎，沒出聲。
院子裡很靜。
哨兵換了崗，保衛處借來的那批人不認識面孔，站在門洞裡的姿勢比普通戰士鬆了半寸，但眼睛轉得快。
天眼把院門口掃了一圈，沒有異常。
再往外拉，衚衕口那根電線杆子後面，昨晚蹲點的那個人沒來。
換了一個。
新來的靠在衚衕拐角的牆根底下，蹲著，手裡夾著半截煙，帽簷壓得低，身上穿的是送煤工的髒棉襖，黑灰色，不扎眼。
【換人了。昨晚那個是踩點的，今晚這個是接應的。踩點的回去報了情況，上頭覺得能動手了，接應的先到位，幹活的還在路上。】
時間一分一分往前走。
十二點過了。
霍戰把桌上的大前門盒子收進兜裡，站起來，走到窗邊掀了半指寬的窗簾縫往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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