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號用白漆刷在車廂側板上，燈光一照，漆面亮得有點過頭。
貝貝從桌角伸出手。“爹，抱。”
霍戰回身把她撈起來。
“看火車。”貝貝指著窗外那節車皮。
霍戰抱她走出舊票房，踩著枕木到了車皮邊上。
北站的燈光打在車廂側面，白漆的“七零九三”西個數字清清楚楚。
貝貝趴在霍戰肩頭，一隻手伸出去摸車號漆面，指尖剛搭上去。
天眼穿過漆層。
新漆底下，舊漆的痕跡壓成了一層暗影。
舊編號的筆畫走勢跟“七零九三”完全對不上。舊號第一個字比“七”多了一橫，第二個字收筆帶彎。
七一一八。
【新漆蓋舊號，底下是七一一八。京西這節就是個假殼子，車號都是現刷的，專門等著你拿去查真假，查個三天五天，三月十五早過了。真貨根本不在車皮外皮上。】
貝貝的手指從漆面上縮回來，在霍戰領口蹭了蹭。她的目光沿著車底往尾部滑，天眼聚焦在車鉤連線處和制動管的空腔。
尾車掛鉤的連線銷孔被人擴過，孔壁有新銼的金屬痕跡。制動管接頭處，有一段管壁比正常的厚了將近一倍。空腔裡塞著東西。
【掛鉤空腔，制動管夾層。真貨塞在鐵管子裡頭，外面看就是個普通管件。這幫孫子，把車皮當信封用，管子當信封夾層。】
“爹。”貝貝拍了拍霍戰肩膀，小手指往車底掛鉤的方向比劃了一下。“那個黑黑的，髒。”
霍戰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他蹲下身，一隻手護住貝貝後腦勺讓她縮排大衣領子裡，另一隻手拍了拍車底掛鉤。指節敲在連線銷孔邊緣，聲音發悶，不是實心鐵該有的迴響。
“工務。”
工務老工人小跑過來，手裡還攥著扳手。
“拆掛鉤。制動管接頭一塊兒拆。”
老工人趴下去，扳手卡進螺栓，擰了三圈。掛鉤連線處的蓋板掀開，空腔裡卡著一卷用薄蠟紙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
霍戰伸手把蠟紙卷抽出來。
蠟紙展開，裡面是半頁泛黃的硬紙片，鉛筆手寫，字跡細碎。排列方式跟密碼本無關，是一組組暗號和對應的站點名稱。
南線煤臺暗號表殘頁。
二連長湊過來看了一眼，下頜繃緊，沒出聲。
霍戰摺好蠟紙，揣進大衣內兜。“把胡建民押過來。”
兩個戰士架著胡建民從舊票房拐角出來。他的鼻樑歪著腫成一團，血擦了沒擦乾淨，棉襖前襟黑紅色糊了一片，兩條腿拖在地上走不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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