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有小指甲蓋大，邊角焦黑，中間留著鉛筆字跡。
不是人名。
六行縮寫。
青M14衚衕3。
豐東29號院。
北站宿舍區8排。
酒泉西郊磨坊後。
京西鐵二局家屬樓4門。
軍代辦後牆第七戶。
霍戰把紙條翻過來。背面什麼都沒有，但銅絲打結的方式他見過。
北站煤堆後面那具屍體腰間綁著的銅線，打的就是這種結：雙環扣底，尾端繞兩圈，擰死。這不是普通縫補手藝，是爆炸起爆線的綁紮法。
“哪個修補鋪？”
後勤主任愣了一下：“醫院東門外面那條巷子裡，有個軍需修補鋪，常年給戰士補棉衣，納鞋墊。王大姐來之前就在那兒幹，後來院裡缺人手，才調過來幫忙。”
“走。”
吉普車從醫院東門拐出去，停在第三根電線杆子往左的巷口。
軍需修補鋪掛著一塊褪色布簾，簾子底下釘著兩顆鐵釘，鏽跡浸進了布紋。
門鎖著。
霍戰抬腳踹開，木門框的榫卯散了架，門板拍在牆上又彈回來。
裡面空了。
一臺老式腳踏縫紉機架在靠窗的位置，踏板還微微晃著，擺幅越來越小，像心跳在熄滅。桌上攤著半匹軍綠色粗布，剪刀擱在布邊，刃口上沾著線頭。牆角堆著三隻軍用麻包，拆開一看，全是舊病號服，就是從被服間領走的那批。
貝貝的鼻子皺了一下。
【煤油味，消毒水味，還有縫紉機油味。三種味道和被服間火場幾乎一樣。這個鋪子跟被服間就是一條線上的兩個點！】
【王大姐跑了，修補鋪也空了。人走得急，縫紉機踏板還沒停穩。】
霍戰彎腰檢視縫紉機底座。鐵皮底板用西顆螺絲固定，其中一顆擰得比其他三顆松半圈，螺紋口有新鮮刮痕。
他從後腰抽出工兵鏟，鏟角撬開底板。
底板跟機身之間的縫隙裡，壓著半張紙片。
縫紉機油浸透了紙邊，紙上印著鉛字：豐西供銷社第二門市部，縫紉機油票。日期是上個月的，背面蓋著一個藍色橢圓印章，章上的字模糊，但能辨認出“軍需”兩個字。
霍戰收起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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