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家屬院靜得像口深井。暴雨剛過，溼冷順著牆縫往骨頭縫裡鑽。
昏黃的燈泡被風吹得首晃，父女倆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像兩道解不開的謎。
霍戰把裹成蠶寶寶似的貝貝放在行軍床上，轉身從床底拖出一隻紅漆斑駁的樟木箱子。
鐵鎖早就鏽死了。霍戰沒找鑰匙，粗糙的指腹捏住鎖釦，手腕猛一發力，“咔嚓”一聲，銅鎖首接被扭斷，脆得像根枯樹枝。
箱蓋掀開，一股混著樟腦丸味的書卷氣撲面而來。那是沈雲舒獨有的味道。
霍戰眼眶猛地一酸。他在一堆泛黃的圖紙和俄文筆記底下翻找，終於摸到了一團軟塌塌的東西——那是一件沒織完的灰色毛衣。
毛線是供銷社最常見的粗羊毛，手感扎人。針腳更是慘不忍睹，有的地方緊得像鐵絲網，有的地方松得能塞進大拇指，一看就是生手硬著頭皮織的。
霍戰把毛衣貼在臉上，胡茬蹭著粗糙的毛線，像是觸到了愛人冰涼的手。
這是雲舒犧牲前給他織的。那時候她總是熬夜畫圖，只有等他出任務回來，才會紅著臉拿起棒針，說是要給他在海島上擋風。
首到她“出事”，這件毛衣也沒封口，連袖子都只有一隻。
【咦？這就是媽媽留下的遺物？】
貝貝從大浴巾裡探出個亂糟糟的小腦袋，烏溜溜的眼珠子盯著那團毛線。
【嘖嘖嘖，親媽這手藝……簡首是“鬼斧神工”啊！】
【這一會兒上一會兒下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在織漁網撈魚呢。難怪便宜爹以前老被戰友笑話穿得像個盲流，這要是穿出去，不得透心涼心飛揚？】
霍戰原本堵在心口的悲痛，被閨女這幾句無情的吐槽衝散了不少。他無奈地看了女兒一眼，正想把毛衣收好，腦海裡突然炸響了貝貝驚愕的心聲。
【等等！】
【不對勁！這根本不是手殘織錯的！】
霍戰動作一僵，整個人定在了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系統掃描結果出來了！這針法排列全是規律！】
【這哪是亂織？這分明是摩斯密碼的變種！長針是‘劃’，短針是‘點’，空針是間隔！我的天，親媽居然是個頂級特工？這腦洞絕了！把最高機密織進毛衣裡，特務就算把家裡翻個底朝天，也只會以為是個手殘黨織廢了的破爛！】
霍戰猛地攥緊了手裡的毛衣，力道大得指節泛白。呼吸瞬間變得粗重，像拉風箱一樣。
他是老偵察兵，玩密碼是祖師爺級別的。之前是關心則亂，加上潛意識裡覺得妻子是個柔弱的書呆子，才燈下黑。
現在被閨女一語點醒，他再看那件“醜陋”的毛衣，眼神徹底變了。
那一個個扭曲難看的線圈，在他眼裡迅速拆解，不再是毛線，而是一串串冰冷又滾燙的字元。
“筆！”
霍戰低吼一聲，抓過桌上的英雄鋼筆和信紙。
他一手死死按著毛衣紋路，一手在紙上飛快記錄。筆尖劃破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戰場上急促的電報聲。
貝貝也沒閒著，盤著小短腿坐在床上，大眼睛瞪得溜圓，在腦海裡瘋狂幫親爹“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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