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那一聲奶聲奶氣的噴嚏，像是一顆石子砸進了凝固的深潭。
瞎眼老頭手中那杆足以把人轟成篩子的雙管獵槍，並沒有噴出火舌，反而劇烈地顫抖起來。槍管撞擊著木質護手，“咯咯”作響。
霍戰全身肌肉繃緊如滿弓，反握隕鐵匕首，左手護住背後的貝貝。原本準備暴起收割生命的動作，硬生生剎住。
不對勁。
這老頭身上的殺氣，散了。
“這味道……”
老頭乾裂起皮的嘴唇哆嗦著，那雙空洞無物的眼眶死死“盯”著霍戰——不，確切地說是盯著霍戰背上的那一小團。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鬼地方守了五年，他的眼睛瞎了，鼻子卻比海里的鯊魚還靈。
一股極其淡薄，卻刻在他骨髓深處的清甜氣息，穿透了林子裡腐爛的枯葉味、霍戰身上的硝煙味，首首鑽進他的腦仁。
那是“靈泉”的味道。
是當年那個把他從死人堆裡背出來，又一針一線把這具破爛身體縫好的大小姐，身上獨有的味道。
【這槍法架勢……槍托抵肩的夾角是標準的西十五度，虎口全是老繭，這是練了幾十年的神槍手啊！】
貝貝趴在霍戰背上，小腦袋從老爹肩膀處探出來，大眼睛滴溜亂轉，心聲卻在霍戰腦海裡炸開。
【等等！這傷疤……我想起來了！這根本不是什麼瘋老頭！】
【他是魏忠！魏伯伯！媽媽當年的貼身警衛員！全軍比武連續三屆的格鬥冠軍！】
霍戰瞳孔驟縮。
魏忠？
那個傳說中隨著沈雲舒一起失蹤，檔案裡被列為“叛逃”的王牌兵王？
【爹！別動手！他是自己人！他沒瘋，他是為了護住媽媽留下的資料，被那幫畜生灌了毒弄瞎了眼，他是靠著本能在守門啊！】
霍戰只覺得心口像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惡臭，像野狗一樣苟活在荒山裡的老人。握著匕首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骨節發白。
這就是軍人的歸宿嗎？
“你是誰……”
魏忠嘶啞的聲音像是砂紙磨過生鏽的鐵皮，他往前踉蹌了一步，扔掉了視若性命的獵槍。
他伸出枯樹枝般的手，在虛空中胡亂抓著，似乎想要觸碰那個氣味的來源，卻又不敢。
“那個味道……只有大小姐有……”
“你是大小姐的孩子……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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