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海島的霧氣還沒散盡,空氣裡透著股子鹹腥的潮味。
霍戰用冷水粗粗抹了把臉,洗去了一身的血腥氣。他換上一身洗得發白的藍粗布褂子,將那把擦得鋥光瓦亮的柯爾特別在後腰,寬大的下襬一遮,誰也瞧不出這漢子身上帶著殺器。
昨晚那灘爛泥似的“膿水”早被他處理乾淨,連地磚都撬了扔海里餵魚了。
政委趙剛接到信兒時,嚇得汗毛都豎起來了。這會兒正親自帶著警衛連,貓著腰藉著“晨練”的幌子,把供銷社方圓兩百米圍得跟鐵桶似的。
霍戰原本想讓閨女在家補覺,畢竟昨晚折騰得夠嗆。可小糰子這會兒死死抱著他的大腿,跟個小猴子似的,大眼睛包著兩汪淚,可憐巴巴地首抽搭。
“爸爸,貝貝肚肚餓,想吃江米條……”
霍戰哪受得了這個?明知道這小傢伙肚子裡全是鬼主意,還是心軟了。他寬大的手掌往上一撈,就把閨女馱在了脖頸上。
“坐穩了,帶你抓特務去。”
……
上午九點,供銷社裡人擠人,正是熱鬧的時候。
這時候的櫃檯後頭可沒啥好臉色,售貨員一個個仰著下巴。空氣裡混著醬油、土旱菸和雪花膏的味道,衝得人腦仁疼。
“在那兒呢!”
貝貝騎在霍戰脖子上,登高望遠。她小手往副食品區一指,瞧著是在要糖吃,心裡的聲音卻急得像連珠炮:
【爹!看那個殺魚的!十點鐘方向!】
【好傢伙,劉瘸子就是個幌子,這才是大魚!代號“章魚”,那傢伙是深淵的通訊員,手裡沾了不少咱的人命!】
霍戰眼神一凜,順著瞧過去。
水產區的老旮旯裡,一個穿黑皮圍裙的中年男人正掄著刀。他滿臉橫肉,眼角垂著,手裡那把厚背砍刀剁在案板上,“哐哐”響,魚頭落地,沒半點猶豫。
【爹,快看他那把刀把子!】
【那裡面是空的!藏著發報機和密碼本呢!還有那條死魚肚子鼓囊囊的,絕對揣著硬傢伙!】
這就對上了。昨晚蘇婉那邊的動靜肯定是驚了老鼠窩,這核心的通訊員走不掉,正打算最後一搏呢。
“買魚。”
霍戰撥開人群,大步跨到攤位前,把貝貝穩穩放在身後,半個身子護著她。
“章魚”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眼珠子裡透著股陰冷,手裡的大砍刀“奪”的一聲剁在木頭上。
“要哪條?自個兒挑,別亂摸。”
霍戰盯著水盆裡那條翻了白肚皮的鱸魚,冷笑一聲:“這條魚,瞧著像是個死透了的特務,晦氣。”
“章魚”握刀的手猛地一攥,青筋都爆出來了。
這黑話不對!
“同志,飯可以亂吃,話別亂說。”男人眼神變得狠戾,殺氣騰騰,“不買趕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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