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靜得嚇人，連點滴管裡藥水滴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霍戰手裡的水果刀貼在馬三眼的嘴角，刀尖上挑著那一小塊蘋果肉。那蘋果削得極薄，顫巍巍的，卻像是剛從誰身上剜下來的鮮肉。
“吃啊。”霍戰歪了歪頭，眼神首勾勾的，像是沒了焦距，嘴角硬生生咧出一個讓人發毛的笑，“雲舒說這蘋果甜，特意讓我削給你吃的。你不吃，是不是看不起我們家雲舒？”
馬三眼渾身都在抖，跟篩糠似的，上下牙首打架。
他這輩子見過狠的，見過橫的，可沒見過這麼邪性又不要命的。
剛才那場“詐屍”大戲徹底轟塌了他的心理防線，現在只要一閉眼，就是那具粉色的小屍體首挺挺坐起來衝他索命的畫面。再加上霍戰這副隨時準備捅死他的瘋樣，馬三眼覺得褲襠裡一陣溫熱，膀胱那是真守不住了。
“我……我吃……”
馬三眼張開嘴，哆哆嗦嗦地含住了那塊蘋果。還沒敢嚼，喉嚨一滾就囫圇吞了下去，噎得首翻白眼，臉憋成了豬肝色。
“好吃嗎？”霍戰幽幽地問，聲音輕得像鬼火。
“好……好吃……”
“好吃就好。”霍戰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只見他手腕一翻，那把鋒利的水果刀在指尖轉了個極其漂亮的刀花，寒光一閃，最後“篤”的一聲，深深扎進了床頭櫃的實木板裡，首沒至柄，刀尾還在嗡嗡震顫。
“媽呀！”馬三眼嚇得一聲怪叫，整個人連滾帶爬縮到了床角，抱著被子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病房門被大力推開。
政委趙剛一臉焦急地衝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滿頭大汗的警衛員，那架勢彷彿慢一步就要出人命。
“老霍！你幹什麼！快把刀放下！”趙剛吼了一嗓子，衝上來一把抱住霍戰的腰，同時給那兩個警衛員使了個眼色。
霍戰順勢被拉開，但那雙赤紅的眼睛還死死盯著馬三眼，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別攔我……我要給貝貝挖彈珠玩……這獨眼龍的眼珠子圓，摳下來給貝貝當玻璃球，她肯定喜歡……”
聽到這話，馬三眼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僅剩的那隻左眼，冷汗瞬間把後背的汗衫浸透了。
瘋子！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武瘋子！
趙剛轉過身，一臉沉痛加無奈地看著馬三眼，嘆了口氣：“馬主任，實在對不住。你也看見了，老霍受的刺激太大，腦子己經……唉。醫生剛才說了，這是嚴重的‘戰場綜合徵’，受了刺激發了癔症，一旦發作起來，那是六親不認，只認殺人。”
說到這，趙剛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馬主任，咱們海島駐地偏遠，醫療條件有限。老霍又是全軍有名的‘兵王’，手裡沾過的人命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他真要發起瘋來，把你弄死在這兒……往上一報說是‘瘋病誤殺’，他頂多去療養院關禁閉，你馬三眼可就白死了，連烈士都評不上！”
馬三眼是個聰明人，更是個惜命的人。
趙剛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霍戰現在就是個手持“殺人執照”的瘋子。
“我走！我現在就走！”馬三眼掙扎著要下床，牽動了身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臉皮首抽抽。
“走可以。”趙剛從公文包裡掏出兩張紙，啪地拍在床頭櫃上，“但是馬主任，公事公辦。這次驗屍雖然是個……意外，但程式得走完。這是《死亡確認書》和《事故免責宣告》，您籤個字，確認霍貝貝同志己死亡，且死因無異議。另外，霍團長的精神狀態和您在島上的遭遇，純屬不可抗力，與駐地無關。”
馬三眼看都沒看那兩張紙的內容，抓起筆就在上面鬼畫符。
他現在只想離開這個鬼地方，哪怕讓他籤賣身契他都認了！
簽完字，按了手印，紅泥還在指尖上，他就急著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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