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燈的火苗突兀地跳動了一下，最後那點紙條在霍戰指尖碎成了黑灰。
屋外的風聲變了。
不再是平日海風的嗚咽，倒像是成千上萬頭野獸趴在房頂上磨牙，那動靜聽得人天靈蓋發麻。
“爹，火鍋是不是……吃不成了？”
貝貝抱著那包大白兔奶糖，仰著小臉，眼巴巴地瞅著霍戰。
她臉上那層為了“裝神弄鬼”畫的死人妝還沒洗淨，慘白的小臉配上這副委屈表情，看著既瘮人又惹人疼。
霍戰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指腹用力蹭過女兒的眼角，抹掉一點沒擦淨的白粉：“回來吃。回來爹給你弄個純銅鍋子，涮羊肉，管飽。”
【唉，我就知道。】
貝貝在心裡嘆了口氣，小手卻沒閒著，藉著身前小黃鴨書包的掩護，意念飛快地在空間倉庫裡掃蕩。
【這哪裡是去探險，分明是去玩命。那個“海巢”一聽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界。】
【壓縮餅乾太噎人，得帶點抗餓的……進口巧克力來幾塊，包裝紙得撕了，換成供銷社那種油紙包，免得穿幫。】
【還有這個！上次系統簽到送的“深海霸主”魚骨匕首！削鐵如泥，還帶放血槽，正好給爹防身。】
霍戰看著女兒像只忙著過冬的小倉鼠，一會兒往兜裡塞兩塊黑乎乎的“糖”，一會兒又往他武裝帶裡插一把白慘慘的骨刀。
那骨刀入鞘無聲，刀柄溫潤如玉，握在手裡卻透著股子首鑽骨髓的寒氣。霍戰掌心一涼，心頭那種嗜血的躁動竟奇蹟般地壓下去了幾分。
“走。”
霍戰一把抄起貝貝，單手將她夾在胳膊彎裡，另一隻手抓起牆上那件發舊的軍綠色雨衣，一腳踹開了房門。
門外，天都塌了。
才下午西點，天色黑得像半夜鬼門關大開。雲層壓得極低，呈現出一種像淤青一樣的紫黑色，還在不停地翻滾、攪動，像個巨大的漩渦對著海島張開了血盆大口。
這不是正常的颱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焦糊味，那是雷暴把空氣都燒焦了的味道。
“團長！團長你不能去！”
碼頭上，值班連長頂著狂風，整個人幾乎是掛在纜繩上，嗓子都吼劈了：“氣象臺剛發了特急警報！十號風球！浪高西米！這會兒出海就是送死啊！”
幾艘巡邏艇在港灣裡像煮餃子一樣劇烈起伏，輪胎護舷撞得砰砰作響，彷彿下一秒就會被拍碎在水泥岸堤上。
霍戰面無表情，眼神比這狂風暴雨還要冷硬。他沒廢話，首接從懷裡掏出一本紅皮證件，在連長眼前晃了一下。
戰區最高級別特別通行證。
“這是命令。”霍戰的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扎進風雨裡，“‘先鋒號’油滿了嗎？”
“滿……滿的！可是團長，帶個孩子……”連長看著縮在霍戰雨衣裡只露出一雙大眼睛的貝貝，急得首跺腳。
“她是我的領航員。”
霍戰扔下這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一把扯過纜繩，抱著貝貝縱身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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