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鹹腥味兒，刮過駐地食堂斑駁的牆皮。
傍晚六點，機關小食堂的包間裡，燈泡亮得晃眼。
大圓桌上，紅燒肉油光鋥亮，清蒸石斑魚鮮氣撲鼻，甚至還擺著兩瓶稀罕的特供茅臺。
在這買啥都要票的年月，這席面奢侈得有點過分了。
參謀長林國棟坐在主位，五十出頭，地中海髮型梳得油亮，像抹了二斤豬油。
他臉上笑得跟朵老菊花似的，眼神卻賊溜溜地，總往霍戰身邊的歐陽清，還有那個沒帶來的防水油布包上瞟。
“霍團長，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啊！”林國棟端起酒杯，官腔十足，“不光殲滅了來犯的敵人，還救下了愛國華僑！來，我代表團黨委，敬你一杯！”
霍戰坐得筆首，軍裝的風紀扣都扣得嚴絲合縫。
他沒碰酒杯，眼皮都懶得抬：“分內之事。”
林國棟臉上的笑容一滯，立馬又活泛開，轉頭去看正埋頭苦吃的霍貝貝。
小丫頭今天特意換上從京城帶來的紅皮鞋，腦袋上扎著兩根紅綢帶，粉雕玉琢的，跟年畫上的胖娃娃似的。
這會兒，她正跟一隻比她巴掌還大的對蝦較勁，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老狐狸，一看就沒憋好屁。這紅燒肉火候過了，糖色都發苦了，差評！】
霍戰唇角微揚，伸手拿過閨女手裡的蝦，修長的手指三兩下就剝出完整的蝦肉，利落地丟進貝貝碗裡。
“參謀長有話就首說。”霍戰擦了擦手，嗓音冷得掉冰渣子。
林國棟放下酒杯，乾咳一聲，總算圖窮匕見了：“是這樣，歐陽小姐帶來的那筆捐款，數目太大。擱在團部衛生所那種地方，實在不安全。團裡研究決定，這筆錢由機關財務科統一保管。至於那份圖紙，事關重大，還是得儘快上交軍區才穩妥。”
歐陽清剛要說話，霍戰抬手攔住了她。
“團裡研究決定？”霍戰掀起眼皮，眼神跟刀子似的，“這事兒政委老趙知道嗎？我怎麼沒聽說？”
林國棟臉色沉了下來：“老趙去海防哨所了，我是參謀長，這點主還做不了？”
“錢，是歐陽小姐指明用在海防建設上的專款。圖紙，是國家頂級的機密。”霍戰身子微微前傾，那股子從戰場上帶下來的煞氣，一下子把整個屋子都給鎮住了，“除了陳老親自派的專員，這東西，誰敢動，我剁了誰的手。”
包間裡的氣氛頓時降到了冰點。
幾個作陪的幹事嚇得筷子都快拿不穩了。霍戰這“活閻王”的名號，可真不是白叫的。
林國棟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啪”地一拍桌子：“霍戰！你這是什麼態度！我是你的上級！你這是無組織無紀律！你還想把這筆錢和圖紙私吞了不成？”
就在兩人快頂上牛的時候，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哇！林伯伯，你的手錶好亮呀！”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霍貝貝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天真地指著林國棟因為拍桌子而露出的手腕。
那袖口底下，一塊黃澄澄的金錶晃得人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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