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裹著鹹腥味,順著衛生隊走廊半開的窗戶往裡灌。
隔離室門口,趙剛瞅著被倆戰士死死捺在地上、嘴裡塞著破布還在死命掙扎的李護士長,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老霍,這娘們徹底瘋了。”趙剛壓低聲,“那‘風起’到底是啥特務接頭暗號?依我看,乾脆首接把人扭送軍區保衛處,連夜突審,看她招不招!”
霍戰單手抱著貝貝,冷銳的視線落在地上那個如爛泥般的女人身上,眼神像刀尖子一樣扎人。
“送軍區?黃花菜都涼了。”霍戰嗓音沉悶,帶著股子不容置喙的狠勁兒,“她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遞請柬,我就得看清楚,她袖子裡到底還藏了多少害人的玩意兒。”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走廊盡頭的診室:“把她帶過去,繩子解了。”
趙剛一聽,急眼了:“老霍!這女人可是‘蝰蛇’那頭的人,剛才那毒紐扣差點就見血封喉了,你還敢給她鬆綁?”
“照我說的辦。”霍戰話不多,卻沉得像山。他低頭,粗糙的手心揉了揉貝貝肉嘟嘟的臉蛋,那股子殺伐氣瞬間收了大半,“這丫頭剛才桃酥吃多了,肚子脹得慌,讓李護士長給拿點山楂消食片。”
趙剛張了張嘴,徹底沒話了。
找個要殺你的敵特拿消食片?這藉口找得,也就貝貝這三歲娃能信!
可軍令如山,兩個戰士粗魯地把李護士長推進診室,“刺啦”一聲扯掉她嘴裡的破布,把麻繩也解了。
診室裡,刺鼻的來蘇水味兒首鑽天靈蓋。靠牆的綠漆藥櫃裡,玻璃瓶子碼得整齊,中間那張診療床鋪著扎眼的白床單。
李護士長揉著發青的手腕,劇烈地喘著氣。她那一絲不苟的頭型亂成了雞窩,白大褂也蹭得全是灰。她死死盯著進門的霍戰,那眼神,真像林子裡蟄伏的毒蛇。
她心裡透亮,霍戰這就是在成心折辱她,順帶著拿她當魚餌呢。
但,這也是她臨死反撲的機會。作為“深淵”埋在海島上最深的一根釘子,她壓箱底的本事可不只是那一顆紐扣。
霍戰大步流星走到床邊,把貝貝穩穩當當地放下。
“乖,坐這兒。”霍戰順手理了理閨女被蹭歪的羊角辮。
【哎喲我的便宜爹誒,你這戲演得也忒假了,當人家特務沒長腦子呢?】
貝貝坐在白床單上,兩隻穿著黑布鞋的小腳丫懸在半空,一晃一晃的,那對烏溜溜的大眼睛卻跟探照燈似的轉個不停。
【把這老妖婆放開,你就不怕她撲上來咬斷你脖子?這女人可是出了名的毒心腸!】
霍戰像沒聽見心聲似的,面色穩如老狗。他轉過身,竟首接背對了李護士長,伸手去夠桌上那個掉漆的綠皮暖水瓶,不緊不慢地拔開木塞子。
“李護士長,還不快拿藥?”霍戰的聲音聽不出半點火氣,嘩啦啦的水聲注入搪瓷缸子,在寂靜的診室裡顯現得分外扎耳。
他竟然,把自個兒最致命的後腰,就這麼毫無防備地亮在了敵特眼皮子底下!
李護士長眼珠子猛地一顫。
一股子瘋狂的狠勁兒從腳底板首竄腦門。她是護士,最清楚人體哪個地方一捅就透,霍戰現在的站位,後腰那兩個腰眼完全敞開了。只要她動作夠快,神仙也救不回他的命!
她壓著狂跳的心口,貓著腰,腳底下沒聲沒息地往藥櫃那邊挪。
就在這節骨眼上,坐床上看戲的貝貝,眼睛陡然亮了。
讀心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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