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嗓門能穿牆。
二連長站在門口，右肩抵著門框，左手搭在腰帶上，臉繃得像鐵板。
“我再說一遍，首長不在家，有事改天來。”
老太太往前搶了半步，鍍金邊花鏡後面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右手的人造革挎包往前一戳，差點杵到二連長胸口上。
“不在家？”
“不在家狗就能在家咬人了？”
她拔高了嗓子，聲浪從二樓灌到一樓再彈回來，整個筒子樓嗡嗡作響。
“我孫子被你們那條瘋狗嚇得尿了炕，一晚上換了三條溼褲子。”
胖墩揪著她後襟，半張臉埋在軍呢子大衣裡頭，露出一隻通紅的眼睛，鼻涕拉出老長一條也沒人給他擦。
攙著老太太的警衛員站在一步外的位置，穿著西個兜的棉軍裝，個頭不矮，但始終沒吭聲，眼神在二連長那身板正的軍裝上轉了兩圈，沒敢造次。
二連長紋絲不動，聲音冷了三分。
“大媽，請注意您的言辭，事情等我們首長回來再說。”
“等他回來？我等不了。”
老太太一拍門框，挎包鏈子嘩啦響。
“我家老齊在後勤處幹了一輩子革命工作，退下來就讓孫子在自家院裡被惡狗欺負？你們安的是什麼心。”
二連長沒接話。
老太太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氣得嘴角首抖，聲調又拔高了一截，話也越說越難聽。
“養這種來路不明的惡狗，能是什麼正經人家？沒爹管沒娘教的。”
她頓了一下。
隔壁門縫裡探出來的腦袋嗖地縮回去了，對面樓剛拉開的窗簾唰地又放下了，整棟樓詭異地安靜了一拍。
老太太沒注意到這點細微的變化，嘴巴剎不住車，後半句惡毒地甩了出來。
“沒孃的孩子沒家教，我看這話說得一點都沒錯。”
這句話像根冰錐，落在樓道里。
二連長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咬肌繃得凸起，眼底的溫度層層降下，再無半分暖意。
他的手從腰帶上移開了，攥成了鐵拳，青筋暴起，攥了兩秒，又在極強的自制力下緩緩鬆開，指節捏得發僵。
屋裡。
貝貝坐在板凳上，手裡那塊桃酥停在嘴邊，沒往裡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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