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庫牆壁夾層。日本人三十年代修的老建築，牆體雙層磚夾空。灰漿顏色不對，一鏟子撬開的。”
吳副所長低頭又翻了兩頁。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脆，像揭一層乾透的樹皮。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扭頭看陳軍醫。
“老陳，你先說。”
陳軍醫清了清嗓子。
“第三頁開始的提純路線，用的是酸沉澱加有機溶劑萃取再結晶的三步法。這個思路，59年蘇聯專家撤走之前留下的內部資料裡有個雛形，但只有大方向，沒有具體引數。”他頓了一下，手指點在筆記第西頁上，“這本筆記把每一步的溫度視窗和酸鹼度範圍全寫死了，精確到咱們現有裝置完全可以復現的程度。”
他往前走了一步，兩隻手撐在桌沿上，指節攥得發白。
“給我一週時間和一套基礎裝置，我能出第一批樣品。”
吳副所長把筆記翻到第七頁。
“老陳你看這兒。紅筆批註，三次重複實驗的產率對比。第一次62%，第二次71%，第三次78%。原料是粗製青黴素發酵液，終產物是青黴素鈉結晶粉。”
他把筆記豎起來，湊到窗戶邊的光底下看。
“78%的產率。用的全是國產原料，國產裝置。不需要進口離心機，不需要進口溶劑。”
他把筆記放下來，兩隻手壓在封皮上，手背上的青筋全鼓起來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陳軍醫點頭，聲音都緊了。“意味著任何一個有基礎化工條件的縣級製藥廠，都能按這個流程生產合格的青黴素。”
辦公室裡安靜了三秒。
吳副所長把筆記從桌上拿起來，兩隻手捧著，手在抖。聲音也在抖。
“霍大隊長。”
“在。”
“上回你在01號基地溫室裡交出來的稻種方案和化肥配方，齊老驗算了三天三夜，結論是全部成立。”
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子擦了擦鏡片，又戴回去。
“這回這本筆記，我不用三天。今晚就能告訴你結論。”
“結論是什麼？”
吳副所長站起來了。筆記貼在胸口，兩隻眼睛發紅。
“這是能改寫咱們國家醫療命脈的東西。”
霍戰沒說話。
陳軍醫也沒說話。
窗外操場上傳來哨兵換崗的口令聲，軍靴踩在凍土上，一下一下，清脆得像敲鐘。
吳副所長把筆記往懷裡揣了揣，大步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停住了。沒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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