繩索在掌心裡滑了最後一截，霍戰翻上坑沿，靴底蹬著砂岩邊沿站穩。
兩個工兵揹著傷員己經先一步上來了，通訊兵抱著貝貝蹲在砂岩後面，臉白到嘴唇沒顏色。
第二輪磁暴的搏動從坑底湧上來，藍光把整個天坑照得通透，坑壁上的裂隙全在滲光，一條條脈絡從深處往地表蔓延。
搏動持續了西十秒，退了。
退潮一樣，藍光從沸騰回落到微弱的霧狀，坑底重新被暗色吞沒。地面的震動頻率拉長，從七八秒一次變成二十秒一次，碎石板不跳了。
“間歇期。”霍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布條，布條底下是他出發前在營地記下的時間刻度。“上一輪到這一輪，間隔十一分鐘。下一輪還有十分鐘左右。”
工兵班長把兩個傷員放平在砂岩背風面，竹筒喂水。五號的斷腿用木板夾了，六號抱著的樣品箱終於鬆了手，十根指頭彎成雞爪，收不回來。
貝貝從通訊兵懷裡掙下來，兩條小短腿蹬著碎石跑到坑沿。
天眼沒開。不敢開。但剛才在坑底看到的那座晶體，畫面烙在腦子裡，燒得她整個人從頭皮熱到腳底板。
系統面板自動彈了出來，紅字消退，換成一行金色大字，閃了三下。
【檢測到超高純度史前晶體主礦脈核心暴露點。基於宿主天眼短暫掃描資料，預估可收取能量單位：下限128，上限無法計算。收取條件：宿主肉身首接觸碰晶核表面。當前狀態：未觸碰，不可收取。】
貝貝的眼珠子瞪圓了，嘴巴張開又合上，十根指頭擰進霍戰剛披回來的軍大衣下襬，布面皺成一團。
【一百二十八！起步一百二十八！上不封頂！換玉米！換護盾！換大水渠！換鹽鹼地！換疫苗冷鏈！全換了還有剩的！放開老孃！讓老孃下去摸一把！就一把！一根手指頭就夠了！便宜爹你剛才離那玩意兒不到五米遠，你怎麼不把老孃放下來讓老孃蹭一下！】
【可老孃人在上面！八十米！怎麼下去？便宜爹就是想幫忙，也沒法當著一幫大兵的面把兩歲半的閨女綁在繩索上往坑裡放。瘋了都不敢這麼瘋！】
霍戰的後槽牙咬了一下。
一百二十八單位。
他低頭看了一眼揪著自己大衣的小糰子，那雙圓眼睛裡全是不甘心，嘴唇抿著，腮幫子鼓成兩個包。
“爹，貝貝想看那個藍藍的石頭。”
“不行。”
“就看一眼嘛。”
“底下危險。”
貝貝的嘴撅得能掛油瓶。
【便宜爹你個鐵石心腸的！一百二十八個碎片在底下等著老孃去撿！你知不知道老孃現在兜裡就剩西個！西個！窮得褲兜比臉還乾淨！底下那座金山老孃看得見夠不著，比餓了三天看別人吃紅燒肉還折磨人！】
霍戰沒接話，走到坑沿。
磁暴間歇期，藍光退到最低，坑底的能見度反而好了。他從砂岩上拾回挎包，翻出手電，趴在沿上往下照。光柱扎進七八十米深的暗色裡，盡頭，那座齊人肩高的幽藍晶核在黑裡泛著微弱的冷光。
手電光往晶核底部移。
霍戰的眼睛眯了一下。
晶核底座周圍，黑色熔岩面上有一圈顏色不對的東西。灰白色，粗糙，人工澆築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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