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貝嘴裡的水沒來得及咽，嗆了一口，咳得小臉通紅。
霍戰把軍用水壺從她手裡抽走，袖口在她下巴上橫了一把。搪瓷缸底的涼水晃出細碎聲響。
話筒裡暗組組長還在說。
“小梁交代，灰棉襖每月給姚國棟送一張他閨女的照片，再附一截頭髮。每月十五號準時塞進豐西貨場煤堆第三排北側第二個死信箱。今晚姚國棟收到暗號，說是拿新照片換舊照片，他進南庫不是看貨，是去換照片的。”
霍戰把貝貝擱在炕沿上，轉身走回桌前。
“照片扣下來。”
“搜了，在姚國棟棉襖內兜裡。”
“扣住人。不公開抓捕，軍代表辦的門照常開著，燈照常亮著。讓人穿上他的棉大衣在視窗晃兩圈。”
“明白。姚國棟現在什麼狀態？能說話嗎？”
暗組組長頓了一拍。
“他被按住的時候沒反抗。開口頭一句，不是求饒，也不是問出了什麼事。”
“問什麼？”
“他說，我閨女還活著嗎。”
霍戰拇指碾過桌沿，指腹磨著木紋的毛刺，沒出聲。
貝貝在炕沿上拿袖子蹭了蹭眼皮，蹭了半天沒蹭出淚花，索性換了個姿勢，兩隻手撐著炕沿往前挪，腳尖踮著夠地面。
【姚國棟的閨女。小梁說閨女，灰棉襖每月照片加頭髮。跟胡建民那條路數一模一樣。總站這幫人把鐵路系統上上下下有家有口的全摁住了，用孩子當鎖，用藥當鉗子。姚國棟一個軍代表辦副主任，手裡有公章有排程權，被人拿閨女架著脖子，蓋了多少個“收到照辦”？】
霍戰撥通保密頻段，接豐西暗組押解點。
電話轉了兩道，姚國棟被摁在話筒前。
嗓音嘶啞，字從嗓子眼裡往外刮，一個字一個字帶著毛邊。
“你是霍戰。”
這不是問句。
“問你幾件事。”霍戰的語氣跟念排程記錄沒兩樣。“你什麼時候開始替總站蓋章？”
姚國棟的呼吸粗了一拍。
“去年冬天。十一月。”
“誰找的你？”
“灰棉襖。她拿著我閨女的照片找到我，說小杏在她們手裡，聽話就能見面。”
貝貝從炕上滑下來，啪嗒啪嗒走到電話桌邊，兩隻手扒著桌沿仰頭看話筒。霍戰低頭瞥了她一眼，沒攔。
貝貝踮起腳尖，嘴巴湊到話筒邊上，奶聲從擴音器裡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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