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清蹲在毛毯旁邊。
金絲邊眼鏡不見了。臉上貼著一層肉色膠皮，從額際拉到下頜，邊角用萬能膠粘死，收口在耳根後面，鬢角糊了幾縷灰白假髮。顴骨墊高了，鼻樑塌了半分，嘴角往下拉出兩道紋，整張臉老了二十歲，變成個五十出頭的鐵路老工人。
【好傢伙，這是哪條線弄進來的洋貨假臉皮，不拿指頭翻根本看不出來。】
桌面上攤著一張泛黃的鐵路工人證，照片己經換成了新臉。旁邊放著那隻棕色牛皮公文包，銅搭扣扣著，包身鼓囊囊的。
他右手正往膠鞋裡塞一隻摺疊油紙包。左手擱在公文包提手上，五根指頭沒鬆開過。
貝貝盯著那隻公文包，天眼往內透了一層。
包內皮夾層和主倉之間的縫隙裡，兩根細銅管用錫焊固定在搭扣底座的翻蓋鉸鏈上。銅管裡塞著雷管，銅絲從管口牽出來繞過鉸鏈軸心，連著搭扣的彈簧片。搭扣往上一掀，彈簧片拉首，銅絲扯動雷管擊針。
包底壓著半掌厚的黃色塊狀物，表面裹著油紙，稜角分明。
包的側兜裡鼓著一團棉布，棉布裹著一塊鴿子蛋大的石頭，藍綠色光從棉布經緯縫隙裡往外滲，潤澤，沉穩，跟裁縫胸口那塊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系統面板在視野右下角亮了一行綠字。
【檢測到高純度未改造原生晶核。預估可轉化碎片餘額：200單位。訊號強烈。建議宿主避免與爆炸裝置同時接觸。】
貝貝十根手指頭攥著座兜的帆布邊，指肚都捏白了。
【兩百個碎片！這老狐狸身上揣著兩百個碎片的原生晶核當跑路本錢！鉛盒裡那堆廢渣是拿來攪通訊的垃圾貨，真正值錢的好東西全揣在自己兜裡！】
【可那個包不能亂碰。銅搭扣連著雷管，底下還壓著炸藥。包炸了地窖塌了人埋了，晶核也碎了。便宜爹千萬別掀那個搭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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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外傳來碎磚被踩碎的細響，兩聲短促的鳥叫從廢水塔方向傳過來。暗號，二連長的人到位了。
霍戰繞到東北角瓦礫堆後面，蹲下身，右手工兵剷刀背朝下，插進鐵皮蓋和凍土之間的縫隙，手腕一擰。
鐵皮蓋翹起半寸，鏽鉸鏈沒出聲，凍土碎屑簌簌往下落。
他沒掀蓋子，側耳貼著縫隙聽了兩秒。
底下有呼吸聲，淺而穩，鼻腔出氣，嘴巴閉著。
鐵皮蓋被一把掀翻，砸在碎磚堆上悶響。
霍戰整個人從蓋口翻身而下，軍靴踩在煤油桶蓋上發出鐵皮凹陷的嘭聲，身體藉著慣性往前衝。
顧懷清反應極快，左手從公文包提手上彈開，朝銅搭扣摸過去。
工兵鏟先到了。鏟面橫切，準頭落在手背骨面上，鐵器貼著掌骨砸實了，西根指頭的關節碎了一片，整隻手從搭扣上彈開，指頭朝著不該彎的方向翻著。
顧懷清喉管裡迸出一聲短促的悶哼，右手從膠鞋裡拽出那隻油紙包，甩手砸向煤油桶。
霍戰左腳踢翻舊軌枕，軌枕撞上顧懷清的小腿脛骨，人往前撲。霍戰借勢一腳踩上他肩胛骨，全身重量壓下去，右手工兵鏟反轉，鏟柄卡在他後頸上。
油紙包砸在煤油桶壁上彈開，落在地上攤了。裡面是一支勃朗寧手槍，彈匣沒上。
顧懷清臉貼著地面，膠皮面子蹭翻了一角。下頜骨往右偏了半寸，嘴要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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