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根底下粘著半顆被咬癟沒咬穿的橡膠小球,蠟黃色的液體從球壁裂口處滲出來,拖著一縷拉絲的膠液。
“嗚……”
孟昭年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癱在地上抽搐,左半邊臉腫得變了形,嘴巴合不上了,血和涎水從歪開的下頜骨縫隙裡往外淌,在水泥地面上匯成一小攤。
霍戰把軍刺插回靴筒,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領口第二顆暗釦的紐眼布面,一扯。
布料裂了條口子,蠟紙薄膜包著的那顆米粒大的白色藥片被挑出來,擱在鐵架子上那隻空搪瓷盤裡。
藥片表面有一道細到不能再細的裂縫,蠟紙膜被體溫捂軟了,差半釐米就該化開了。
貝貝把啃到只剩核的蘋果塞回袖筒裡,吸了吸鼻子。
【半釐米。再慢三秒那層蠟紙就化了,藥粉沾上舌頭他就是個死人。這孫子比顧懷清還狠,顧懷清的蠟丸好歹塞在嘴裡明擺著,他這個縫在領子上用體溫慢慢化開,不低頭不碰壓根不知道有東西。死忠到骨頭裡了。】
霍戰起身,膝蓋從孟昭年脊背上撤下來,蹲到他跟前,從白大褂內側胸兜裡抽出一疊折了三折的紙。
最上面那張,公文箋紙,油印格式,紅色抬頭。
物資調撥單。
發貨方:紅星製藥廠第三冷庫。
品名:低溫儲存藥劑樣品。
數量:二箱。
收件方手寫體,藍色圓珠筆,字跡歪扭。
酒泉工務段物資處。
簽收欄空著,蓋章欄也空著,但右下角那枚預蓋的藍色橢圓章印痕清楚,缺口位置在五點鐘方向,跟鐵路所有既往證據上的那枚一模一樣。
貝貝視線掃到那行字的時候,嘴裡那口蘋果汁酸得牙根發軟。
【冷庫藥劑樣品!這是給貨郎準備的接應手續!貨郎那隻貼著冷鏈標籤的皮箱,到酒泉之後用這張調撥單去工務段物資處提貨。提的不是藥,是訊號干擾裝置的零配件!】
【三月十五當天,貨郎把干擾器裝好,鐵軌在訊號樓鎖死進路,孟昭年用發報機打出最後一組座標,灰雁在通訊站合法頻段上拍一封電報出境。】
【從頭到尾不超過五十分鐘,酒泉方向聾瞎西十七分鐘。】
霍戰把調撥單摺好揣進帆布兜,視線落回孟昭年臉上。
那張臉歪著,血從嘴角往下滴,眼珠子歪斜著往鐵架子方向轉,沒看搪瓷盤裡那粒藥,盯的是藥架第二層最裡頭那隻棕色玻璃瓶。
貝貝眼睛追著他的視線掃過去。
那隻瓶子倒在架子上,瓶口朝外,標籤被灰塵蒙了一半。
標籤底下有行手寫字,墨水己經洇開了,但兩個字辨得出來。
樣本。
【那瓶子不是普通的菌液儲存瓶!底部有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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