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戰目光掃過後視鏡裡後座那團裹著軍毯的小身影,手指在方向盤上調了個握位,右手鬆開盤沿的瞬間,變速桿己經往前頂了一檔。
發動機咆哮聲拔高一個調門,吉普往前竄出去,從運煤車右側不到一米寬的路肩上硬切過去,凍土路肩上的枯草被輪胎碾得往兩邊飛,碎冰和草根打在車門板上噼裡啪啦響成一片。
超過車頭的那一瞬他方向盤往左打了大半圈,吉普前槓從運煤車駕駛室左前角斜切過去,不是正面撞,是用前槓外側焊著加強筋的鐵條別住運煤車的左前輪擋泥板,力道往路溝方向帶,勻著勁不顛不彈,靠車身慣性和角度把十幾噸的過載車一點一點往溝邊擠。
運煤車駕駛室裡傳出一聲悶響,那是司機踩死剎車後前輪鎖在凍土上打滑的聲音,車身往左偏,左側輪胎碾上路溝邊沿的軟土層,整輛車重心開始往駕駛員那側傾,車廂裡滿載的煤塊在慣性裡往左湧,帆布繩被撐得發出嘎吱聲響。
貝貝在後座把臉埋進軍毯裡,兩隻手扣緊前排座椅的鐵管,心聲從軍毯底下翻出來時聲音都在發顫。
【就在前面那個急彎前頭三百米!車廂裡除了煤塊,底下那個鐵匣子裡裝著母版,水銀延時裝置還在走,便宜爹你悠著點別把物證跟特務一起送上天啊!】
運煤車左前輪徹底陷進路溝邊沿,車身歪著停下時整個車廂往左傾了十幾度,防雨帆布上堆著的煤灰被慣性甩出去一片,黑沉沉壓在吉普擋風玻璃上,糊住了半邊視野。
霍戰己經拉開車門跳了出去,軍靴踩在凍土上的瞬間右腿吃住全身重量,膝蓋那塊被靈泉養透的骨節連半分酸意都沒往上竄。
那幾步距離他沉下重心趟過去,腳下不起塵,靴底貼著凍土滑到駕駛室跟前。
他從外面一把拽開駕駛室門,裡頭的司機還趴在方向盤上沒回過神,額頭磕在方向盤橫杆上蹭出一道血印,雙手還攥著盤沿沒松。
霍戰探進去的手首接扣住對方後脖領子往外一拽,整個人被他從駕駛座上提溜出來摔在路肩凍土上,膝蓋頂進對方後腰把人按得動彈不得。
二連長的卡車從後頭追上來停在運煤車尾部,戰士跳下來的靴聲在凍土上響成一片,有人己經抬腳往車廂上爬。
“別碰車廂裡的東西!”
霍戰從路肩上抬起頭,嗓音順著夜風掃過去,所有人的動作同時剎住。
二連長的手剛搭上防雨帆布的繩結,聽見這一嗓子整個人定在車廂邊沿上,扭頭看過來。
霍戰把司機翻了個面銬上,從地上站起來往車廂走,每一步踩實了才抬下一步,嗓音不重,每個字都砸得人耳膜發緊。
“車廂底下有計時裝置,掀布之前所有人退到二十米外。”
二連長從車廂上跳下來的動作比上去時快了三倍,落地之後退著揮手招呼戰士往外散,喉結滾了滾,那口憋在胸口的氣誰都聽得見。
貝貝趴在吉普後窗上,鼻尖貼著玻璃往外看,感知線釘在車廂底部那個金屬容器上,水銀液柱的位移速度在車輛急停時因為慣性往前躥了一截,系統面板上的數字跳了一下,黃色預警跳成了橙色。
【水銀管受到急停慣性衝擊,液柱提前位移,剩餘觸發時間修正為十分鐘以內。】
【十分鐘,便宜爹你只有十分鐘把那個鐵匣子從煤堆底下挖出來還得把水銀延時裝置拆掉,再算上翻煤找匣子的時間,留給拆彈的工夫最多最多六分鐘。】
【本寶上輩子看拆彈部隊的紀錄片都沒這麼喘不上氣,人家好歹有專業工具和防爆服,便宜爹你拿把鐵鍬就上了,這是拆彈還是挖紅薯啊!】
霍戰己經站到車廂尾板跟前,手裡攥著從吉普工具箱裡摸出來的鐵鍬,掀開防雨帆布一角時,拂曉前最後那點暗藍色天光從東邊漏了一線出來。
那點光落在煤堆黑沉沉的表面上,也落在他握著鍬柄的手上,十根手指箍在鍬柄上,指節扣得緊實,掌心熱氣把鍬柄那層凍霜烘出了細密的水珠。
鐵鍬插進煤堆,悶沉的聲響還沒散開,碎煤己經嘩啦翻出來往車廂板外滾。
他的節奏不是著急忙慌的亂刨,一鍬踩實一鍬走深,力度勻方向準,跟在戰場上挖掩體時的狀態別無二致。
十分鐘。
貝貝的感知替他數著,水銀液柱還在走,勻速往觸發端那個銅質接點靠過去,不緊不慢,跟他鐵鍬起落的節奏合上了拍,一個在挖,一個在走,誰先摸到位置誰就握有主動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