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在霧裡又往前推了一截，發動機的轟鳴被海水吞得只剩悶響，霍戰沒讓船靠近，右手一抬，示意熄火。
船停了，只剩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
霧氣深處，那盞煤油燈的光暈還在，不是風吹，是有人在動。
短髮漢子壓低槍口，嘴唇幾乎不動：“隊長，燈是誘餌？”
霍戰沒回話，從船舷翻進齊腰深的海水裡，冰得像刀子刮在腿上，他穩住身形，手按在礁石上，指頭摸到一層滑膩膩的青苔。
礁面己經露出來了。
船身在霧氣裡緩慢前行，發動機轟鳴聲被霧氣吞得只剩一點悶響，海水拍在船舷上，濺起的浪花帶著鹹腥味首往鼻子裡鑽。
吉普車停在岸邊棧橋上，後座那團裹在軍毯裡的小人兒動了動嘴，女兵抱著她，端著那隻軍綠色水壺，擰開壺蓋湊到小糰子嘴邊。
貝貝嘴巴張了張，喝了兩口，靈泉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涼。
她把臉往軍毯裡埋，眼皮耷拉著，聲音悶在布料裡。
【本寶這精神域才恢復到18%，天眼只能開三分鐘，得省著點用。】
【便宜爹這回是真要上礁去釣魚了，可那幫王八蛋提前亮燈，肯定不是來送溫暖的。】
【本寶總覺得不對勁，紅礁這破地方一天就露兩回臉，退潮也就兩個鐘頭，這麼短的時間視窗，對方要是真想接貨，犯不著提前亮燈暴露位置。】
霍戰站在船頭，手揣進大衣兜裡，指頭摸到那隻油紙筒，油紙筒裡裝著蓋了三波紋戳的對籤紙條。
船身在霧氣裡又往前推了一截，礁盤的輪廓終於在霧氣底下顯出來，黑色的礁石從水面露出一大片，礁面坑坑窪窪的，到處都是石窩和碎貝殼。
霍戰沒讓船靠得太近，只讓船停在礁盤外圍，然後跳進齊腰深的海水裡，腳落在礁石上，礁面溼滑得像抹了油，他穩住身形，右手按在腰間槍套上，左手抓著礁石邊緣往上攀。
短髮漢子和兩個便衣跟著跳下水，三個人貼著礁石邊緣摸上去，動作放得輕，鞋底踩在礁面上幾乎沒發出聲音。
礁面比想象中大，退潮後能露出三西十平方，礁石中間有幾道深深的溝槽，溝槽裡還殘留著沒退乾淨的海水，水面上漂著碎貝殼和海藻。
霍戰趴在礁石邊緣，掃過整片礁面，霧氣裡那盞煤油燈就掛在礁盤東北角一塊凸起的礁石上，燈光被霧氣吞得只剩一圈黃色光暈。
礁面上沒有人。
只有幾個石窩裡放著東西，石窩邊緣壓著碎貝殼，是人為擺放的痕跡。
霍戰沒急著過去，先把手電壓在礁石縫裡，光柱從縫隙裡斜著照過去，照在最近那個石窩上。
石窩裡放著一隻藤編貨筐，筐子不大，邊緣磨得發毛，是常年用海水泡過的舊物件。
筐底鋪著一層油布，油布上壓著一沓用油紙包裹的東西，油紙邊角泛黃卷邊，和從小駁船艙底搜出來的那批偽造檔案用的是同一種紙。
霍戰把貨筐從石窩裡拖出來，用刀尖挑開油紙封口，紙頁展開在手電光裡。
最上面那張是一份空白的組織關係轉接信，落款蓋著鹽務所的公章，旁邊還附著一張手寫的海外地址，地址寫得簡略，只有港口代號和船艙編號。
他往下翻，底下壓著十幾份偽造的工人登記表和兩枚備用鋼印，鋼印印面刻著不同單位的公章。
筐底還壓著一小罐硃砂印泥，印泥表面幹得結了殼，罐壁上沾著細密的鹽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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