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淡漠而直白,分明是在說,若知道了原因,昨天夜裡就不會救你了。
秦風無奈,只好蹲下來,從竹簍中拿出一塊乾硬的餅子。
昨天晚上奔波遇險,一滴水都沒喝到,現在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啃了兩口之後就想起身邊的大怪物來,隨手掰下半塊扔給了白虎。
幹餅砸到白虎的前腿上,輕輕一彈就落到青石板上了。
白虎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餅,又抬頭看了看秦風,眼裡的嫌棄已經快藏不住了。
“不吃就算了。”
秦風把剩下的半塊餅塞進嘴裡,細細咀嚼。吃著吃著,心裡就越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低下頭來看自己的手,手指間全是細細的餅渣,指甲縫裡還嵌著泥土,和昨天沒有任何不同。
可身體裡面,卻在發生很大的變化。
胸腔裡面隱隱發熱,有一股溫暖的氣息從肋骨下面慢慢升起來,擴散出去,就像喝了一碗熱騰騰的薑湯,暖意綿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股暖意立刻順著脊椎往上竄,一直竄到後腦勺,然後轟然散開,蔓延到全身。
耳中驟然響起嗡的一聲。
緊接著,整座山林裡所有的聲音,盡數湧進了耳中。
風吹過樹林的沙沙聲,松針落在石頭上的輕響,遠處溪水滲過石縫的汩汩水聲,巖縫裡小蟲爬行的細小動靜……
千萬種聲音層層疊疊,清楚透徹,細緻入微,近在咫尺。
秦風渾身一震,手裡的半塊麵餅不由自主地掉到了地上。
白虎聽到聲音就回頭看了他一眼,神色依然平靜無波。
“我……”秦風氣喘吁吁,眼底滿是震撼,“我聽見了。”
白虎無動於衷,仍然站在懸崖邊上望著雲海。
秦風慢慢坐下,閉上眼睛,用心去聽周圍各種各樣的聲音。
山腰處,一窩雛鳥嗷嗷待哺,細碎的啾鳴此起彼伏;老樹根下,菌絲正在悄悄蔓延,細微的撕裂聲時隱時現;
主峰最深處傳來的聲音極低、極沉,像是某個巨大生靈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動著,比人類的心跳慢很多,也更磅礴。
一下,一下,又一下。
沉悶的震動穿透岩石跟泥土,穩穩地傳到腳底,震得腳掌發麻。
秦風睜開眼,低頭撫摸腳下的青石。岩石溫潤溫熱,沒有秋天那種寒涼。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滿是不敢相信:“這座山……在呼吸?”
白虎忽然轉頭,又一次看向他。
此時它眼裡的淡漠已經全部褪去,之前的嫌棄也不見了,添了幾分複雜的、深邃的東西。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縮,清楚映出少年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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