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了大半個時辰，霧氣漸漸散開，陽光從雲層的縫隙裡漏下來，在水面上灑下一片金色。
又行了兩個時辰，繁江鎮的輪廓出現在幾人眼前。
繁江鎮雖然不大，但是南來北往的商船都在這裡停靠，是南國非常重要的一條水路。
墨璃把船靠了岸，交了停泊費，帶著一行人上了碼頭。
繁江鎮的碼頭還是很大的，畢竟不止第一次來，所以幾個人倒也不緊張，一切都顯得那麼輕車熟路。
墨璃讓劉雲霜帶著兩個孩子在一間茶棚裡等著，自己帶著鳳夙秋去碼頭打聽去北漠的船。
碼頭很大，沿著江岸鋪開足有二里地，大大小小的船隻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魚腥味和桐油味，腳底下是溼漉漉的青石板，被江水泡得發黑，踩上去有些滑。
扛大包的腳伕光著膀子在船板間穿梭，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嘴裡喊著號子。
幾個賣吃食的小販蹲在路邊，面前擺著竹籃，裡面是熱氣騰騰的包子或是一串串的燻魚，扯著嗓子叫賣。
墨璃站在碼頭中間，西下看了看，選了最近的一個船伕模樣的老漢走過去。那老漢正蹲在船頭補漁網，皮膚曬得跟醬牛肉一個顏色，滿臉的褶子像江面的波紋。
“老伯，跟您打聽個事。”墨璃彎下腰，聲音放得和氣。
老漢抬起頭，眯著眼睛打量了她一眼，手上的動作沒停：“姑娘問什麼？”
“我想問問，這兒有沒有去北漠的船？”
老漢手裡的梭子頓了一下，搖了搖頭，臉上的褶子擠得更深了：
“北漠？姑娘說笑了。這蜀州的船最遠跑到清河鎮，過了清河鎮往北，那就不是咱這江的水路了。北漠那邊跟咱們南國雖說簽了和約，可這些年一首不鹹不淡的，做生意的人少，哪家船行會專門開一條賠錢的航線？沒有，沒有。”
墨璃心裡一沉，但面上不顯，又道了聲謝，繼續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看見一箇中年漢子坐在一堆纜繩上喝水，身上的短褂子被汗浸透，貼在後背上。墨璃上前又問了一遍。
那漢子抹了一把嘴，把竹筒往地上一擱，倒是挺熱心：“姑娘要去北漠？那可遠了去了。我跑船跑了十五年，從來沒聽說過有船首接去北漠的。你想想，北漠那地方，靠江是不假，可他們那邊的碼頭跟咱們不一樣，規矩也不一樣，咱們的船過去了，靠岸都費勁。不過嘛……”
他頓了頓，伸手指著江面上遊的方向，“你可以坐船從繁江鎮，沿江而上到清河鎮，到了清河鎮就得改走陸路了。清河鎮往北有官道，過了邊境線就是北漠的地盤。就是這條路費時費力，少說也得走個把月。”
“繁江鎮到清河鎮這一段，船多不多？”
“多，多得很。”
那漢子咧嘴笑了笑，“那條線熱鬧，天天有船。”
墨璃謝過他，又往前走了一段，看見一個老婦人坐在石階上剝蓮子，面前擺著個小竹筐，裡面是白生生的蓮子米。
墨璃蹲下來，順手幫她剝了兩顆，一邊剝一邊問。
老婦人耳背，墨璃湊近了大聲說了兩遍她才聽清，然後擺了擺手，嘴裡漏著風說：
“北漠？沒得船去北漠喲。姑娘你莫跑冤枉路了，先去清河鎮，到了清河鎮再想辦法。我兒子就在清河鎮做木匠，你要是到了那邊，可以去找他，他叫張順，在鎮東頭的木匠鋪。”
墨璃連忙道謝，說自己記住了，老婦人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低頭剝她的蓮子。
一連問了好幾個人，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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