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再難，也要走下去。
他抬頭，望向石殿的方向，眼中重新凝聚起堅定冰冷的光芒。
申時，雁門關，蘭昭書房。
書房門窗緊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酒氣和苦澀的藥味。蘭昭只穿著中衣，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地牢守衛的記錄和人員名單，手裡卻拿著一隻粗瓷大碗，碗中是清亮如水、卻烈性十足的燒刀子。
他己經喝了大半碗，蒼白的臉上浮起不正常的紅暈，但眼神卻異常清醒，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銳利。他在用酒精和疼痛，強行壓制“情絲蠱”帶來的心悸和煩躁，也在用這種方式，逼迫自己冷靜思考。
李崇和軍醫陳老坐在下首，臉色都有些凝重。他們己經將地牢的情況和人員排查結果稟報過了，守衛記錄沒有明顯異常，接觸人員也經過了初步篩查，暫時沒有發現可疑之處。但三人都心知肚明，若真有內應，必然隱藏極深。
“大人，您還是少喝些，這酒太烈，傷身……”陳老看著蘭昭一碗接一碗地喝，忍不住勸道。
“無妨。”蘭昭放下碗，抹去嘴角的酒漬，目光落在名單上一個不起眼的名字上，“這個叫‘胡三’的獄卒，是什麼來歷？”
李崇看了一眼，道：“是關內的老兵，傷了腿，退下來後安排在牢裡當值，有十幾年了，家眷都在關內，平時老實本分，沒出過岔子。”
“他這幾日的輪值記錄，拿給我看。”蘭昭道。
李崇連忙從一堆文書中找出一本冊子，翻到其中一頁，指給蘭昭看。記錄顯示，這個胡三在顏如玉被關押後，輪值了兩次夜班，時間都在子時前後。
“顏如玉被擒那夜，還有她前日‘舊疾復發’、我前去探視那夜，是不是都是他當值？”蘭昭問，指尖在那個名字上點了點。
李崇仔細核對，臉色微微一變：“大人明察！正是！這……難道是巧合？”
“這世上沒有那麼多巧合。”蘭昭的眼神冷了下來，“一個老實本分、傷了腿的老兵，偏偏在關鍵的時間點，出現在關鍵的崗位。而且，據守衛稟報，顏如玉‘舊疾復發’那夜，我曾聞到一股極淡的、奇異的甜香，之後便心神恍惚。而今日赫連朔到訪，我與他交談時，也曾有瞬間的眩暈和心悸……”
他想起赫連朔那雙墨黑的、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和那番意有所指的誅心之言。赫連朔似乎對他的“異常”瞭如指掌！是誰告訴他的？蔣文和？還是……這個可能被收買的獄卒胡三？
“陳老，”蘭昭轉向軍醫，“您精通醫理，可聽說過，有無藥物或邪術，能透過氣味，或是特定媒介，在不知不覺中影響他人心神，甚至……傳遞訊息？”
陳老眉頭緊鎖，沉吟道：“大人，老朽曾聽一些走南闖北的同道提起過，西南苗疆有‘蠱’，西域有‘攝魂香’，皆可亂人心神。但具體如何施為，老朽未曾親見。不過，若說傳遞訊息……老朽倒是想起一樁舊聞。據說前朝宮廷鬥爭中，有妃嬪用一種特殊的香料，混合在胭脂水粉中，塗抹於身，在與目標靠近時，香氣交融，可激發事先埋下的某種暗示或指令，神不知鬼不覺。”
香料？胭脂？靠近時激發？
蘭昭的心猛地一跳！顏如玉身上總是帶著那股清冷的、混合了雪蓮與奇異香料的氣息！他每次靠近她，尤其是在地牢那種密閉空間，那種心悸和煩躁就會加劇！難道……
“立刻秘密逮捕胡三！不要驚動任何人！”蘭昭沉聲下令，“李總兵，你親自帶人去，要活的，要問出口供！陳老，你隨我去地牢，再仔細檢查顏如玉，尤其是她身上，可有什麼不尋常的飾物、印記，或者……殘留的香料痕跡！”
“是！”李崇和陳老同時起身，神色凜然。
蘭昭也站起身，雖然腳步因酒意和疲憊有些虛浮，但眼神銳利如刀。他走到牆邊，取下懸掛的佩劍，系在腰間。
無論這“情絲蠱”是什麼，無論赫連朔知道了多少，無論蔣文和還有多少後手……
他都要撕開這重重迷霧，找到真相。
為了嫣兒，也為了他自己。
酉時，地牢底層。
得到訊息匆匆趕來的蘇尋，與陳老一起，在蘭昭的注視下，對依舊“昏迷”的顏如玉進行了更細緻的檢查。這一次，他們帶來了更多工具和藥物。
顏如玉依舊無聲無息，彷彿對周遭的一切毫無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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