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內之事。”葉驚瀾收起輿圖，重新卷好，遞給她，“此去北境，暗衛司在北地的線人，我己全部喚醒。這是聯絡方式和暗號，妻主收好。若有需要，隨時可用。”
他又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銅符，放在輿圖旁。銅符樣式古樸，正面刻著“葉”字，背面是繁複的雲紋。
“這是我的私印。”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北境苦寒，暗衛司在那裡經營多年，有些產業……或許用得上。妻主若需銀錢、藥材、或是……別的什麼，憑此印，可調動一切資源。”
這話說得含蓄，可公孫嫣聽懂了。葉驚瀾是在告訴她，他在北境有自己的勢力，必要時，可為她所用。
“多謝。”她收起銅符，抬眼看他，“府中安危，還要勞煩三弟。”
“妻主放心。”葉驚瀾躬身行禮，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開，“臣……等您回來。”
他說完，轉身離開，腳步依舊沉穩，可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卻顯出幾分罕見的、不易察覺的緊繃。
書房裡又只剩她一人。
公孫嫣將輿圖和銅符收好，放在枕邊。然後她閉上眼，靜靜聽著窗外的風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兵卒整裝的聲響。
她在等。
等最後兩個人。
戌時末，書房門被重重推開。
秦烈一身戎裝闖進來，鎧甲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是方才在城外整軍時，有幾個刺頭不服調配，被他當眾打斷了腿。他走到榻前，噗通一聲跪下，聲音嘶啞：
“妻主！讓末將隨您出征！”
公孫嫣睜開眼，看著他：“你有傷在身，留在京都養傷。”
“那點傷不礙事！”秦烈抬頭，眼睛赤紅，“末將跟了您十二年，從校尉到副將，從蒼狼山到陰山，哪一仗不是跟著您？如今您要北上，卻讓末將留在京都？末將……不甘心！”
“秦烈。”公孫嫣的聲音沉了下來，“這是軍令。”
“去他孃的軍令！”秦烈低吼，拳頭重重砸在地上，震得茶盞叮噹作響，“赫哲那雜種死了，可狄人還在！朔方三萬兄弟的血還沒幹！您讓末將留在京都，看您一個人去拼命？末將做不到！”
他說著，眼圈越來越紅，聲音哽咽：“妻主……您就帶上末將吧。哪怕讓末將給您牽馬，給您扛刀，給您……擋箭，都行。末將……不能看著您一個人去。”
公孫嫣靜靜看著他，看著這個跟了她十二年、為她擋過刀、為她哭過笑過的漢子，此刻跪在她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秦烈，你聽好。”
秦烈抬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
“京都三千禁軍，是我留下的後路。”公孫嫣一字一句，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若我在北境失利，若狄軍突破防線，首逼京都……這三千人，便是最後一道屏障。而你，是我最信任的將領。這京都，這王府，這府裡的人……我都交給你了。”
秦烈渾身一震。
他看著公孫嫣，看著她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近乎悲壯的信任，喉嚨像被什麼死死扼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所以，”公孫嫣俯身，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留在京都，替我守好這個家。等我回來。”
秦烈死死咬著牙，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他盯著公孫嫣，看了許久，才重重磕了個頭，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嘶聲道：
“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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