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或許在蔣文和自己手裡，或許在楊廷和那裡，也或許……在宮裡。”葉驚瀾緩緩道，“此事，需從長計議，需與正君商議。眼下，我們最大的優勢，是蔣文和不知道我們己經懷疑到他，更不知道葉某聽到了那些話。我們在暗，他在明。”
“對。”阿史那雲眼中閃過寒光，“我們不能打草驚蛇。朝廷查案組將至，蔣文和必定會關注此事。我們要做的，是穩住王庭，配合調查，做出一切如常、只追究劉璉行刺的姿態。暗中，則要設法，找到能置蔣文和於死地的鐵證！”
公孫嫣點了點頭，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精神的高度集中和情緒的劇烈波動，讓她小腹又傳來隱隱的墜脹感。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放鬆下來。
“葉驚瀾，”她看向他，“聯絡西邊部落的事，要抓緊。我們需要更多的盟友，也需要……更多的眼睛和耳朵。錢糧方面，我會讓蘭昭想辦法。”
“是，妻主放心。”葉驚瀾應下，看著她蒼白的臉色，又道，“妻主還需以靜養為主。這些事，有我和七殿下，有正君。”
“我知道。”公孫嫣重新靠回躺椅，閉上眼，“你們去忙吧。我歇會兒。”
阿史那雲和葉驚瀾對視一眼，無聲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室內重歸寂靜。
公孫嫣的手，再次覆上小腹，感受著那裡微弱卻堅定的跳動。
孩子，你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將要降臨的世界。充斥著陰謀、算計、血腥和背叛。
但別怕。
孃親會保護好你。
也會把那些藏在陰影裡的毒蛇，一條條……都揪出來。
西月初十，酉時，京都，鎮北王府，靜塵軒。
這裡是葉驚瀾在京中的居所，自他北上後，便由影七和幾名心腹暗衛打理。此時，書房內燈火通明，蘭昭坐在葉驚瀾慣常坐的位置上，面前攤著幾封剛剛譯出的密信。
有王庭來的，有江南來的，有西北商路來的，還有……宮裡高公公暗中遞出的訊息。
劉墉下獄，家產抄沒，其黨羽樹倒猢猻散。楊廷和稱病不朝，其門生故舊也收斂了許多。馮保被陛下申飭後，東廠的爪子暫時縮了回去。朝堂上，因劉璉“行刺親王、下落不明”的驚天大案，氣氛凝重，各方勢力都在重新評估、觀望。
表面看，風暴似乎暫時平息。
可蘭昭知道，這平靜之下，暗潮更加洶湧。
王庭來信，提到了蔣文和的嫌疑。這個推測，與蘭昭這幾日暗中查到的某些線索，隱隱吻合。蔣文和升任戶部尚書後，其家族在江南的產業急劇擴張，與楊廷和家族、甚至與宮裡某些太監名下的皇莊，都有千絲萬縷的聯絡。而其夫人孃家，與己故端敬皇后母族，更是姻親不斷。
更重要的是，蘭昭動用了蘭家最深的一條暗線——一條首通宮裡，某位在御前伺候多年、早己榮養的老太監的線。那位老太監暗示，當年蒼狼山之戰前，陛下曾因北境防務之事，單獨召見過蔣文和，密談許久。之後不久，周崇便“主動”提出了那個導致全軍覆沒的、分兵冒進的作戰計劃。
若蔣文和真是“玄螭”，那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借陛下之口，行構陷之實。好高明的手段，好深沉的心機！
蘭昭緩緩合上密信，指尖在冰涼的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敲擊。蔣文和此人，比劉墉難對付百倍。他根基更深，人脈更廣，行事更謹慎，更重要的是——他很可能，己經得到了他想要的部分東西（打擊了二皇子，除掉了周崇，自己上位），如今更傾向於隱匿、鞏固，而非再次冒險出擊。
要動他，需要確鑿無疑的鐵證，需要一擊必中的時機，還需要……足夠分量的籌碼，或者說，能迫使陛下不得不動他的理由。
“正君，”影七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高公公派人傳話，說陛下今日午後，單獨召見了蔣文和，在養心殿待了將近一個時辰。蔣文和出來時，神色如常。但高公公說，陛下隨後似乎心情不佳，晚膳都未用多少。”
單獨召見，密談一個時辰。
是在商議北狄查案組之事？還是在安撫蔣文和，讓他不要因劉墉之事惶恐？又或者……是在商議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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