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只剩下孫邈，和兩名被允許留下的、戰戰兢兢的狄族侍女。
孫邈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遠處隱約可見的、查案組客館方向的燈火，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深意。
“麻煩啊……”他低聲自語，“救一個，惹一身騷。蘇尋那小子，淨給為師找事。”
同一時刻，王庭客館。
都察院左都御史李文昌，尚未就寢。他披著外袍，站在二樓的窗邊，望著王庭中心方向那片被嚴格封鎖、燈火通明的區域，眉頭緊鎖。
今夜的王庭，安靜得有些詭異。
那種令人心悸的壓抑感，那突然加強、幾乎水洩不通的守衛，還有子時前後，他隱約感應到的一股奇異的、彷彿能牽動人心神的波動……都透著不尋常。
“大人，”刑部右侍郎張浚推門進來，臉色凝重，“方才屬下想去石殿附近探探，被守衛攔下了，說是七殿下嚴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守衛增加了至少三倍，而且看那些狄兵的眼神……是真敢殺人。”
李文昌緩緩點頭：“看來，那位鎮北王殿下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兇險。”
“大人，”大理寺少卿周廷玉也跟了進來，壓低聲音，“下官方才隱約聽到石殿方向，似乎有異常的……藥香？很奇特，絕非尋常湯藥。而且，下官安排在王庭內應，剛剛冒險傳出訊息，說半個時辰前，石殿似乎有外人闖入，速度極快，守衛甚至沒看清身形。隨後，石殿內的氣息就變了。”
“外人闖入？氣息變了？”李文昌眼中精光一閃，“可知來人樣貌？”
“內應離得遠，只看到一道灰影，快如鬼魅，形容……像個老乞丐。”周廷玉道。
老乞丐？鬼魅般的身法？能讓石殿氣息驟變？
李文昌的眉頭鎖得更緊。他隱約想起一些朝野秘聞，關於某些隱居山野、醫術通神、行事詭異的高人……莫非……
“難道……是藥王谷的人？”張浚顯然也想到了，低撥出聲。
“藥王谷……”周廷玉倒吸一口涼氣，“若真是藥王孫邈親至……那公孫嫣她……”
能讓藥王谷動用“同心引”，並讓孫邈親自出山，星夜兼程趕來的傷勢……那恐怕己不是“兇險”二字可以形容，而是真正到了鬼門關前，半步踏入的地步！
“此事，必須立刻稟報朝廷！”張浚急道。
“不急。”李文昌卻緩緩搖頭，目光深沉，“藥王谷行事，歷來忌諱與朝廷牽扯過深。若真是孫邈，我們貿然上報，或橫加干預，恐生變故。眼下，我們靜觀其變。若公孫嫣能救回來，一切都好說。若救不回來……”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一個重傷不治、死於北狄的鎮北王，一個可能與藥王谷產生關聯、卻救治失敗的親王之死……足以在朝堂掀起驚濤駭浪，足以讓劉墉的案子變得無足輕重，也足以讓那位躲在幕後的“玄螭”，有更多可操作的空間。
“那我們……”周廷玉問。
“等。”李文昌轉身，走回書案後坐下，“等天亮。等王庭方面的‘說法’。在這之前，約束好我們的人，不得輕舉妄動。另外，給京都傳信，將今夜異狀，隱晦提及，請楊閣老……和陛下聖裁。”
“是！”
千里之外，京都，鎮北王府，主院書房。
子時己過，萬籟俱寂。
蘭昭坐在書案後，手裡捏著一封剛到的密信，是關於江南鹽道和蔣文和家族產業的最新調查進展。可他的目光，卻沒有落在信上，而是怔怔地望著北方，望著窗外沉沉的、無星無月的夜空。
心口處，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尖銳的、彷彿被利刃狠狠刺穿的劇痛！
那痛楚來得如此突然，如此猛烈，讓他猝不及防，悶哼一聲，手中的茶盞“啪”地跌落在地，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溼了他的袍角和靴面，他卻恍若未覺，只是死死按住心口，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角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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