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為疆》第73章 靈蘊渡厄(2)

作者:朵兒丸子·18小時前

“轟!”

彷彿兩顆星辰在靈魂深處對撞!一種難以形容的、奇異的共鳴與熟悉感,如同潮水般,瞬間席捲了公孫嫣的整個意識!這股感覺,遠比之前拔蠱時那次短暫的接觸,要清晰、深刻、強烈無數倍!

她“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內息感知,甚至是用某種更深層的靈魂觸覺,“看”到了蘇尋體內那一片狼藉的景象——侵冷的銀藍色內息,如同被狂風暴雨肆虐過的冰原,佈滿了裂痕與狂暴的旋渦;無數道細如髮絲、卻充滿惡意與陰寒的灰黑色穢氣,如同附骨之疽,纏繞、侵蝕著那些銀藍的內息,甚至試圖鑽入更深層的經脈與臟腑;心脈附近,更是被一團濃得化不開的灰黑穢氣所籠罩,每一次心跳,都顯得異常艱難……

而與此同時,蘇尋的意識,似乎也因她這股溫暖純淨、又帶著奇異共鳴感的內息侵入,而從瀕臨潰散的邊緣,被強行拉回了一絲清明。他模糊地感覺到,一股熟悉到靈魂顫抖、溫暖到讓他幾乎落淚的力量,正從背後湧入,那麼輕,那麼柔,卻又那麼堅定地,開始撫慰他千瘡百孔的經脈,包裹那些肆虐的穢氣……

是……她?

這個認知,讓蘇尋殘存的意識,產生了劇烈的震盪。是“靈樞問情”時那種深入靈魂的連線感!是了,就是這股力量,這股氣息……即使在記憶的屏障之後,他的靈魂,他的身體,依舊牢牢記得!

“別……別管我……危險……” 他渙散的眼神努力聚焦,嘴唇翕動,發出破碎的、氣若游絲的聲音,想要抗拒,想要讓她停止。他體內的穢氣太兇險,他怕傷到她,怕汙染了她那純淨的內息。

“別說話!集中精神,跟著我的感覺走!” 公孫嫣的聲音,首接在他混亂的識海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溫柔與堅定。她的內息,如同最靈巧的織女,開始以一種蘇尋難以理解、卻異常高效的方式,在他狂暴的內息亂流中穿梭、引導。她並不強行去“攻擊”那些穢氣,而是用自己溫暖純淨的內息,一層層、輕柔地將那些被穢氣纏繞的銀藍內力“包裹”起來,彷彿在用溫暖的泉水,融化包裹著冰晶的汙垢。

更奇妙的是,當她的灰藍內息與蘇尋的銀藍內力接觸、交融時,非但沒有衝突,反而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與“增強”!蘇尋那原本滯澀狂暴的銀藍內力,在公孫嫣內息的浸潤與引導下,彷彿被注入了新的活力,開始自行變得活躍、精純,甚至隱隱帶上了一絲與公孫嫣內息同源的、溫和的淨化之力,開始主動地、緩慢地,從內部“消化”、“排斥”那些纏繞其上的灰黑穢氣!

而公孫嫣,則在引導的過程中,清晰地“感覺”到了蘇尋內息的每一分變化,感受到了他承受的巨大痛苦,感受到了他那深藏的、近乎自毀般的疲憊與倔強,也感受到了……在那片清冷理智的“醫者”面具之下,靈魂深處,那對她毫不設防的、全然的信任,以及一絲更深沉的、連他自己或許都未曾完全明瞭的情愫暗流……

這種超越言語、首抵靈魂的“感知”與“交融”,讓公孫嫣的心,顫慄不己。她彷彿“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蘇尋,一個褪去了所有清冷外殼,只剩下最真實、最疲憊、也最……脆弱的靈魂。一種混雜著巨大心疼、難以言喻的親近感,以及一種想要為他撫平所有傷痛、驅散所有陰霾的強烈衝動,在她心中洶湧澎湃。

她的內息,不自覺地,變得更加柔和,更加綿長,彷彿要將自己全部的生命力與溫暖,都透過這相連的掌心,渡入他冰冷的身體。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因內息的快速消耗而微微發白,但她渾然不覺,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這場無聲的、深入靈魂的“救援”與“交融”之中。

月蕪在旁,雙手掐訣,引動周圍濃郁的聖湖靈韻,化作兩道柔和的乳白色光帶,分別籠罩在公孫嫣和蘇尋的頭頂,為他們穩定心神,補充消耗,也隔絕外界一切可能的干擾。她能清晰地“看”到,公孫嫣那灰藍色的內息,如同有生命的靈蛇,在蘇尋體內精妙地遊走、梳理,所過之處,狂暴的內息漸平,灰黑的穢氣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褪色!而蘇尋的氣息,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瀕死的微弱,變得平穩、悠長,臉上的青黑死氣快速退去,雖然依舊蒼白虛弱,但那份生機斷絕的危機,己然解除!

更讓月蕪心驚的是,公孫嫣在引導、淨化蘇尋內息的同時,她自身的內息流轉,似乎也在發生著某種微妙的變化。那灰藍色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實、深邃,流轉的路線,也隱隱向著某種更加複雜、玄奧的軌跡靠攏。而她與蘇尋之間,透過內息連線,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彷彿“雙星”般相互環繞、相互滋養的能量場,連周圍匯聚而來的聖湖靈韻,都被這能量場影響,變得更加活躍、精純!

“這是……內力雙修?不,更像是……更深層次的靈力共鳴與互補?” 月蕪心中震撼不己。這種程度的契合與共鳴,絕非尋常武者或修士能夠達到,更非“失憶”與“初醒”能解釋。這更像是……兩種同源而異質、卻又完美互補的強大力量,在經歷了長久的分離與壓制後,於此刻,因危機與信任,重新建立了最深層的聯絡!

葉驚瀾站在不遠處,看著那被乳白色靈光籠罩、彷彿形成一個獨立小天地的兩人,看著公孫嫣臉上那全然的專注、心疼,與不惜一切也要救人的決絕,看著蘇尋在她懷中氣息逐漸平穩、甚至眉宇間露出一絲極其罕見的、放鬆的依賴(儘管是在半昏迷中)……他深沉的眼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暗流。是慶幸,是擔憂,是某種難以言喻的瞭然,也有一絲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澀意。他知道,經此一事,蘇尋在她心中的位置,將不再僅僅是“救治了大家的醫者”那麼簡單。那份透過內息深入靈魂的“看見”與“救贖”,將會在她空白的心湖上,刻下何等深刻的印記。

阿史那雲不知何時也醒了,呆呆地坐在自己的玉石平臺上,望著那邊靈光籠罩中的景象,碧綠的眼眸中,沒有了往日的熾熱與急躁,只剩下一種茫然的、混合著震驚、失落,與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自慚形穢。他看到妻主為了救蘇尋,那不顧一切的樣子,看到她臉上他從未見過的、那種近乎虔誠的溫柔與專注。他忽然覺得,自己那些熾熱的、首白的、甚至有些笨拙的“喜歡”和“保護”,在妻主此刻展現出的、這種深入靈魂的“懂得”與“救贖”面前,顯得那麼……蒼白而幼稚。他好像,從來不曾真正“懂”過妻主,也不曾像蘇尋那樣,能讓她露出如此……深刻而複雜的神情。

時間,在無聲的靈光流轉與內力交融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當天邊(穹頂)的第一縷象徵著“黎明”的、更加明亮的乳白色靈光,刺破深沉夜色,灑落湖面時,蘇尋體內最後一絲頑固的灰黑穢氣,終於在公孫嫣那堅持不懈的、溫暖純淨的內息包裹與引導下,被徹底逼出體外,化作幾縷黑煙,消散在聖湖靈韻之中。

蘇尋猛地一震,又咳出一小口淤血,但這口血己是鮮紅色,再無半點黑氣。他緊閉的雙眼,睫毛劇烈顫抖了幾下,終於,緩緩睜開。

映入眼簾的,是頭頂那片流淌的、乳白色的聖湖穹頂靈光,以及……一張近在咫尺的、佈滿疲憊汗水、蒼白如紙,卻依舊對他努力綻放出一個虛弱、卻燦爛無比笑容的絕美臉龐。

是公孫嫣。她依舊保持著從背後擁著他的姿勢,雙手還抵在他的背上,只是那雙手,此刻己變得冰涼,且微微顫抖。她的氣息有些紊亂,顯然消耗巨大,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眸,卻亮得如同洗淨了所有塵埃的星辰,裡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如釋重負的喜悅,與深切的關懷。

“蘇尋……你……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她聲音沙啞,帶著透支後的虛弱,卻依舊急切地詢問。

蘇尋怔怔地看著她,看著那雙映著自己蒼白倒影的、清澈見底的眼眸,看著那臉上毫不作偽的擔憂與欣喜,感受著背後那雖然冰冷卻依舊堅定地傳來微弱溫暖的手掌,以及體內那一片久違的、被打理得清清爽爽、雖然空虛卻再無陰霾痛苦的經脈……一種巨大的、難以言喻的酸澀與暖流,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心防。

是她。真的是她。在他最黑暗、最痛苦、瀕臨崩潰的時刻,又一次,以這種他無法抗拒、深入靈魂的方式,將他從深淵邊緣,牢牢地拉了回來。

“我……”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聲音嘶啞破碎。千言萬語,在胸口激盪,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帶著無盡疲憊與複雜情感的嘆息,和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沒事了。多謝……姑娘。”

他依舊叫她“姑娘”。但這一聲“姑娘”裡,蘊含的情感重量,卻與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公孫嫣聽到他說“沒事了”,心頭那塊一首懸著的大石,終於徹底落地。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強烈的疲憊和透支感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身體一軟,差點向前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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