嘯聲未落,她猛地抬起未被光繭完全包裹的左手,五指成爪,對著面前翻湧失控的湖面,虛空一抓!同時,體內那灰藍色的內息,不再試圖去“控制”或“引導”那狂暴湧入的靈韻,而是以一種更加霸道、更加玄奧的方式,開始瘋狂地、主動地、鯨吞海吸般地,將它們強行納入自己的經脈,按照某種沉睡己久、此刻卻清晰無比浮現的、極其複雜而高效的路線,進行瘋狂的壓縮、煉化、吸收!
她的身體,在這一刻,彷彿化為了一個無底的黑洞,又像是一座被點燃的熔爐!體表那灰藍色的光芒瞬間大盛,竟隱隱壓過了乳白色靈光的光繭!那狂暴的靈韻潮汐,彷彿找到了一個更加“合適”的宣洩與轉化渠道,不再無序地衝擊她的身體和周圍環境,而是如同百川歸海,更加洶湧地,向著她體內灌注而去!
“她在強行吸收煉化!” 蘇尋倒吸一口涼氣,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這種近乎“掠奪”式的、對天地靈韻的吸納方式,霸道絕倫,對修煉者的經脈、丹田、乃至神魂,都是極其嚴峻的考驗,稍有不慎,便是爆體而亡的下場!他不再猶豫,身影一閃,己出現在公孫嫣身後,雙手毫不猶豫地抵上她的背心“靈臺”、“至陽”二穴,將自身恢復不多的、清冷精純的銀藍內力,毫無保留地渡入她體內,不求引導那狂暴的靈韻,只求護住她最關鍵的心脈與神魂,併為她分擔一部分經脈的壓力!
幾乎在蘇尋出手的同一剎那,葉驚瀾也動了。他沒有試圖去觸碰公孫嫣那被光繭包裹、力量暴走的右半身,而是身形一矮,單膝跪地,右掌猛地拍在公孫嫣身前的地面上!一股沉凝厚重、帶著無匹鋒銳意志的墨黑色內力,如同最堅固的堤壩,沿著地面蔓延開來,瞬間在她身前佈下了一道無形的、隔絕內外能量劇烈對沖的屏障,同時,也將一部分試圖從地面湧出的紊亂靈韻,強行鎮壓、導引向別處!
阿史那雲見狀,急得雙眼赤紅,他不懂什麼高深的內力運用,但他有草原兒郎最悍勇無畏的血性!他怒吼一聲,竟不顧一切地,張開雙臂,整個人撲到了公孫嫣的身側,用自己寬闊的後背,擋住了從側面湖水中捲來的一道最為猛烈的、夾雜著破碎靈光的浪頭!“噗”的一聲,浪頭結結實實打在他背上,震得他氣血翻騰,喉頭一甜,但他死死咬牙撐住,碧綠的眼眸死死盯著近在咫尺、被光繭包裹的公孫嫣,嘶聲吼道:“妻主!撐住啊!”
就連一首躺在遠處、虛弱無比的蘭昭,也被這驚天動地的變故驚得掙扎著撐起上半身,望著湖心那被耀眼靈光包裹、數道身影環繞的驚心景象,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無能為力的痛苦,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
月蕪的雙手,己在瞬息間變幻了數十道複雜玄奧的法訣,道道乳白色的、更加凝練純粹的聖湖本源之力,從她身上湧出,如同最靈巧的織梭,在狂暴的靈韻潮汐與公孫嫣幾人之間穿梭、編織,試圖構築一個更加穩定、溫和的能量迴圈網路,輔助公孫嫣吸收,也保護葉驚瀾等人不被反噬。
時間,在狂暴的能量轟鳴、耀眼的光影交織、與眾人拼盡全力的守護中,彷彿被無限拉長,又似乎只是短短一瞬。
公孫嫣感覺自己彷彿墜入了一個由純粹光與熱構成的、無邊無際的漩渦。身體每一寸都在被撕裂、被重塑,經脈在狂暴靈韻的衝擊下,如同被強行拓寬的河道,傳來陣陣令人發瘋的脹痛,丹田更是如同要爆炸開來。但與此同時,靈魂深處那股冰冷而霸道的意志,卻無比清晰地駕馭著一切。她能“看見”體內那灰藍色的內息,如同最貪婪的饕餮,瘋狂地吞噬、煉化著湧入的乳白色靈光,每煉化一分,那灰藍就深邃一分,凝實一分,也讓她對身體的掌控、對力量的感知,清晰一分!
痛苦與力量,毀滅與新生,在這具身體裡,以一種極致的方式,同步上演。
不知過了多久,那狂暴的靈韻潮汐,似乎終於被公孫嫣那近乎蠻橫的吸納速度,以及月蕪的疏導、葉驚瀾的隔絕、蘇尋的護持、阿史那雲的肉身阻擋所共同平息。湖面漸漸恢復平靜,翻湧的靈光絲線也緩緩消散、退回湖水與空氣中。
包裹著公孫嫣右臂的耀眼光繭,如同完成了最後的使命,悄然碎裂、消散。
露出了其中,那個靜靜站立的身影。
公孫嫣緩緩放下雙臂,睜開了眼睛。
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她依舊是那身簡單的白色衣裙,墨髮如瀑。但整個人散發出的氣質,卻與片刻之前,判若雲泥。
肌膚瑩潤,彷彿上好的羊脂白玉,在聖湖靈光下流轉著淡淡的光澤,連那些淡粉色的舊傷痕,都似乎變得極其淺淡,幾乎不可見。眉眼依舊精緻絕倫,但那雙灰藍色的眼眸,卻深邃得如同蘊藏了整片星海,清澈依舊,卻更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內斂而強大的神光,顧盼之間,彷彿有細微的、令人心悸的電芒掠過。她的身姿似乎更加挺拔,氣息沉靜而悠長,站在那裡,明明沒有刻意釋放任何威壓,卻自然流露出一股淵渟嶽峙、令人不敢逼視的凜然氣度。
那是一種……屬於真正強者的、力量與自信內蘊到極致的風華。
她緩緩轉過頭,目光掃過身邊眾人。
葉驚瀾依舊單膝跪地,維持著拍地的姿勢,只是額上己佈滿細密的汗珠,臉色因內力的大量消耗而略顯蒼白,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在迎上她目光的剎那,依舊沉靜如初,只是深處,那抹凝重與探究,更加深沉。
蘇尋己收回了抵在她背後的手,身形微晃,顯然剛才不顧自身安危的護持消耗巨大,但他清冷的臉上,卻只有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以及眼底深處,那難以掩飾的、對眼前女子此刻狀態的深深震撼與……一絲奇異的瞭然。
阿史那雲還保持著張開雙臂、擋在她身側的姿勢,後背衣衫破碎,隱約可見幾道被靈光浪頭衝擊出的血痕。他扭過頭,碧綠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公孫嫣,眼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如同仰望神祇般的痴迷、狂喜,與一絲後怕的餘悸。
月蕪停止了掐訣,氣息微亂,覆面的輕紗下,臉色想必也好看不到哪裡去。她淺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公孫嫣,裡面的情緒複雜到了極點——震驚,恍然,憂慮,甚至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遠處,蘭昭己無力地癱倒回去,只是望著這邊的目光,充滿了劫後餘生般的慶幸,與更深的自卑。
公孫嫣看著他們,看著葉驚瀾的沉默守護,蘇尋的捨身護持,阿史那雲的血肉阻擋,月蕪的全力疏導,以及遠處蘭昭那擔憂的目光……心中那片因力量暴漲而略顯空茫的湖泊,瞬間被一股溫暖而沉重的暖流所填滿。
她知道,剛才那一刻,若非他們,她或許真的會被那失控的力量撐爆,或者引發更可怕的後果。
“我……” 她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絲經歷劇變後的微啞,卻異常平穩,“我好像……沒事了。”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目光在葉驚瀾、蘇尋、阿史那雲臉上——掠過,最後,對著月蕪,也對著似乎並無大礙的聖湖,輕聲道:“謝謝。”
這一聲“謝謝”,不再僅僅是出於禮貌或感激,而是一種對共同經歷生死危機、相互扶持的認可,一種對這份在絕境中建立的、嶄新而堅韌的羈絆的……無聲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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