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都凝神靜觀、心中急轉,思索著如何在不驚擾她的前提下,給予幫助時——
“唔……妻主?” 阿史那雲含糊的聲音響起,帶著被吵醒的惺忪。他揉了揉碧綠的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來,下意識地看向公孫嫣的方向。當看到月光(靈光)下,那張佈滿淚痕、痛苦不堪的熟悉臉龐時,他瞬間完全清醒,瞳孔驟縮!
“妻主!” 他低呼一聲,想也沒想,就要撲過去。
“別動!” 葉驚瀾低沉而冰冷的聲音,如同無形的鎖鏈,瞬間釘住了阿史那雲的動作。他不知何時己從陰影中站起,擋在了阿史那雲與公孫嫣之間,目光如冰刃般掃過阿史那雲,“她在夢魘中,情緒極不穩定,內力躁動。貿然觸碰,恐會引發內息反衝,傷及彼此。”
阿史那雲被葉驚瀾的氣勢所懾,動作頓住,但碧綠的眼眸中充滿了焦急與心疼,緊緊盯著淚流不止的公孫嫣,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那怎麼辦?難道就看著她這麼哭,這麼難受嗎?!”
這邊的動靜,也驚動了本就在淺眠的蘭昭。他虛弱地撐起身體,望向這邊,看到公孫嫣的模樣,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嘴唇顫抖,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痛楚與自責,彷彿那些讓她痛苦的夢魘,全是因他而起。
蘇尋己悄無聲息地走到近前,他看了一眼葉驚瀾,微微頷首,隨即對阿史那雲低聲道:“葉統領所言不錯。姑娘此刻心神沉溺,內力不穩,外力驚擾確有可能適得其反。需以溫和方式,嘗試引導其心神,助其平復內息,或自行掙脫夢魘。”
“怎麼引導?” 阿史那雲急問。
蘇尋沉默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回公孫嫣身上,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複雜:“她此刻沉溺於‘過去’之痛。或許……需要‘現在’的聲音,足夠清晰、足夠讓她在意、能穿透夢魘屏障的聲音,去呼喚她,給予她錨點。”
他的話音落下,葉驚瀾、阿史那雲,甚至遠處的蘭昭,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誰的聲音,能穿透她那充滿背叛與傷害的夢魘?誰的存在,能成為她願意抓住的、脫離痛苦的“錨”?
葉驚瀾的目光,深沉地落在公孫嫣淚溼的臉上,那雙向來穩如磐石的手,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他想起了昨夜她吸收靈韻時,那不容置疑的威儀,也想起了更久以前,無數個她於夢魘中驚醒、被他沉默守護的夜晚。他知道,他的聲音或許能給她“安全”的暗示,但此刻她夢中的痛苦,有多少……與他相關?與他那沉默卻沉重的守護與佔有相關?他竟有些不確定。
阿史那雲則是毫不掩飾的焦急與躍躍欲試。他碧綠的眼眸中燃燒著火焰,幾乎立刻就想開口,用他最響亮、最熾熱的聲音去呼喚“妻主”!但他也記得,妻主現在不記得他,他的呼喚,對她而言,或許只是一個“陌生人”的噪音,甚至可能因為過於激烈而驚嚇到她。
蘇尋靜靜等待著。他知道,這個選擇,或許不僅關乎能否喚醒她,更關乎著,在“記憶”與“情感”的迷霧中,誰,更有可能成為她此刻潛意識中願意信任、願意靠近的“光”。
就在這時——
睡夢中的公孫嫣,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更加悽楚的、混合著無盡委屈與恐懼的嗚咽:“寧曦……我的孩子……別搶走她……求求你們……” 淚水流得更急,雙手在空中無意識地抓撓,彷彿想抓住什麼。
“寧曦”這個名字,如同最後的催化劑,瞬間擊碎了葉驚瀾最後的猶豫。
他不再等待,不再權衡。上前一步,在阿史那雲驚訝、蘇尋瞭然、蘭昭複雜的目光中,緩緩蹲下身,單膝跪在公孫嫣的睡榻邊。他沒有去碰觸她顫抖的身體,只是微微傾身,用一種前所未有、低沉、平緩、卻帶著一種奇異穿透力、彷彿能首接落入靈魂深處的語調,靠近她的耳畔,一字一句,清晰而穩定地說道:
“王爺,寧曦安好。”
不是“姑娘”,是“王爺”。
沒有多餘的安慰,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有這六個字,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然而,就是這簡短的六個字,彷彿帶著千鈞的重量,和一種不容置疑的、源自靈魂深處最深刻羈絆的力量,如同破開迷霧的利箭,首首地射入了公孫嫣那被無盡夢魘撕扯的、混亂痛苦的識海深處!
“王爺,寧曦安好。”
“王爺,寧曦安好。”
……
聲音並不響亮,卻一遍遍,平穩地重複,帶著葉驚瀾特有的、沉靜如磐石般的意志力,試圖在她那狂風暴雨般的痛苦心湖中,投下一枚名為“現實”與“責任”的定海神針。
夢魘中的公孫嫣,那在無數背叛、毒害、冰冷宮殿、血色戰場中沉浮掙扎的意識,彷彿被這平穩的聲音,強行撕開了一道細微的裂隙。寧曦……她的孩子……安好?
混亂的畫面中,似乎閃過一張皺巴巴的、帶著胎脂的、緊閉雙眼的小臉,閃過一聲嘹亮的啼哭,閃過一雙緊緊抓住她手指的、柔軟無力的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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