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回頭。
一次也沒有。
但那緊繃如鐵石的脊背，那捏得骨節發白、青筋暴起的拳頭，那周身依舊未曾完全消散、如同實質般瀰漫的低氣壓與暴戾氣息，無一不在昭示著他內心那驚濤駭浪般的劇烈掙扎與痛苦。
公孫嫣甦醒後那冰冷的、視他如無物的眼神；她轉向葉驚瀾時，那自然而然的、帶著迴護意味的觸碰與吩咐；她擋在葉驚瀾身前，豎起手掌，用那種平靜到殘忍的語氣宣告“我的人，你不許傷他”……每一個畫面，每一句話語，都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在他腦海中反覆播放，反覆凌遲著他的神經。
痛。噬心蝕骨的痛。比“歸零”反噬更痛，比戰場上任何重傷更痛。
他恨不得立刻轉身，衝進那該死的光池，將那個礙眼的葉驚瀾撕成碎片，將他的嫣兒強行擄走，帶回他的王庭，用最堅固的鎖鏈鎖住，讓她眼裡、心裡，永遠只能有他一個人！
但……他不能。
不是畏懼“曦”那浩瀚的威壓（雖然那威壓確實讓他忌憚），而是因為，公孫嫣最後看他的那一眼。那冰冷、平靜、毫無波瀾、彷彿在看一個死物、一個與己無關的障礙物的一樣。
那一拳若真的落下，他知道，他將永遠失去她。不是身體上的失去，而是靈魂上的、徹徹底底的、永恆的背棄與毀滅。她會恨他入骨，至死方休。而那，比殺了她，更讓他無法承受。
所以，他只能像現在這樣，如同最可笑的困獸，背對著一切，用盡全部意志力壓制著胸腔中翻騰的毀滅慾望，等待著那個未知的、可能將他徹底打入深淵的“結果”。
時間，在聖湖永恆流淌的水聲與靈光氤氳中，緩慢而堅定地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或許己是許久。
那包裹著公孫嫣的、緩緩旋轉的乳白色光之旋渦，忽然，輕輕地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旋渦旋轉的速度，開始明顯加快！
原本柔和流淌的靈光，彷彿受到了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變得有些湍急，光之旋渦的中心，那模糊的白色身影似乎微微顫動起來。同時，旋渦中閃爍的記憶光影碎片，也變得比之前更加頻繁、更加清晰，甚至偶爾能聽到一些模糊的、屬於不同記憶片段的聲音迴響——金戈鐵馬的嘶鳴，風雪呼嘯的聲音，鎖鏈碰撞的輕響，少年赤誠的誓言，男子低沉的叮囑，以及……某些壓抑的、痛苦的呻吟與低泣。
“妻主！” 阿史那雲第一個驚撥出聲，碧綠的眼眸中滿是焦急，下意識就想往前衝，卻被蘇尋一把按住。
“別動！” 蘇尋清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凝重，“這是關鍵時期，記憶與力量正在深度融合，外界的任何干擾都可能讓她前功盡棄，甚至走火入魔！”
葉驚瀾的身體瞬間繃緊，如同一張拉滿的弓，深沉的眸子死死盯著那劇烈波動的光之旋渦，以及其中那道微微顫抖的白色身影，幾乎要沁出血來。他能感覺到，公孫嫣的氣息正在劇烈波動，時而強盛，時而微弱，時而冰冷，時而灼熱，顯然正處在某種緊要關頭。
月蕪也飄身上前，淺琥珀色的眼眸中靈光流轉，雙手虛按，更加濃郁的聖湖靈韻被她調動起來，如同涓涓細流，溫和地注入那有些動盪的光之漩渦，試圖幫助穩定其中的能量。“曦”大人的意念似乎也更加集中，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平和的意志籠罩下來，協助引導著公孫嫣體內那正在發生劇變的力量與心神。
而一首背對著光池、如同雕像般僵立的赫連朔，在光之旋渦開始劇烈波動、公孫嫣氣息變得不穩定的瞬間，渾身肌肉猛地一顫！他終於，無法再維持那背對的姿態，猛地轉過了身！
墨黑色的眼眸，如同燃燒的熔岩，死死釘在那光影中心、微微顫抖的白色身影上。他看到她的痛苦（哪怕只是透過氣息感知和光影變幻），看到那光之旋渦的不穩定，看到葉驚瀾等人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的臉色……
一種混合著恐慌、暴怒、以及某種近乎本能衝動的情緒，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心臟。她想起來了！她正在想起來！那些該死的、關於葉驚瀾的、關於阿史那雲的、關於其他人的記憶！還有對他的恨！不！不能讓她繼續！不能讓她徹底醒來！那樣的話，他就真的……永遠失去她了！哪怕是用強的，哪怕再次動用“歸零”，哪怕讓她恨他一輩子，他也要打斷這個過程！把她搶回來！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這個瘋狂的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燎原，瞬間壓過了對“曦”的忌憚，壓過了對公孫嫣那冰冷眼神的恐懼。暗金色的罡氣，再次不受控制地在他周身隱隱浮現，那雙墨黑的眼瞳中，偏執的火焰燃燒到了極致，他腳下的晶石地面，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
“赫連朔！你想幹什麼？！” 月蕪第一時間察覺到了赫連朔氣息的變化，厲聲喝道，同時雙手疾揮，更多的靈光觸手從湖水中、晶石下蔓延而出，如同靈蛇般纏繞向赫連朔，試圖阻止他。
葉驚瀾更是瞬間將全部心神從公孫嫣身上抽回一部分，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實質般鎖定赫連朔，只要他敢有絲毫異動，哪怕拼著自身重傷、哪怕干擾到公孫嫣的“破繭”，他也必會以命相搏，將他攔下！
蘇尋指尖的銀針寒光閃爍，阿史那雲怒吼一聲，再次擋在赫連朔與光池之間，碧綠的眼眸中燃燒著熊熊戰意。
氣氛，再次因為赫連朔那不受控制的、瀕臨爆發的瘋狂，而變得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赫連朔眼中的瘋狂即將衝破理智的堤壩，就在他即將不顧一切再次暴起發難的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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