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兒?!” 葉驚瀾的手猛地一顫,斷劍的鋒刃在腕上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他卻渾然不覺,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公孫嫣那雙勉強睜開的、黯淡無光的灰藍色眼眸上。狂喜、心疼、擔憂、恐懼……種種情緒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蘭昭、阿史那雲、蘇尋也都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公孫嫣。
她醒了?!在如此重傷、氣息奄奄的情況下,她竟然強行甦醒了?!
然而,這份甦醒帶來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切的擔憂。因為所有人都能看出,那雙往日里或銳利、或沉靜、或狡黠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無邊的疲憊、痛苦,以及一絲強行凝聚起來的微弱神采。她僅僅是睜開眼睛,用口型說出兩個字,似乎就己經耗盡了所有力氣,呼吸更加微弱急促,身體也因痛苦而輕輕顫抖。
“不要……” 她無聲地重複著,目光緊緊鎖住葉驚瀾和他手中染血的斷劍,那眼神里的堅持和拒絕,是如此的清晰,如此的……令人心碎。
她看到了。她看到了葉驚瀾準備用他自己的血,來換取她可能的生機。她不允許。
葉驚瀾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揪住,痛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看著公孫嫣那毫無血色的臉,看著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拒絕,喉嚨哽咽,眼眶瞬間通紅。
“可是……嫣兒,你……” 他想說,你傷得太重了,蘭昭沒有辦法,我也快沒有辦法了,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你……可後面的話,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公孫嫣極其緩慢、極其輕微地,再次搖了搖頭。她似乎想要說什麼,但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只發出一絲微弱的氣音。她的目光,艱難地從葉驚瀾身上移開,緩緩掃過蘭昭、阿史那雲,最後,落在了靠在牆邊、臉色同樣蒼白的蘇尋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中,沒有責怪,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近乎平靜的瞭然,以及一絲……詢問?
蘇尋對上她那平靜得近乎詭異的眼神,心中猛地一跳。他讀懂了。她在問他,或者說,是在問在場的所有人,尤其是他這個一首表現得神秘莫測、彷彿知曉內情的“局外人”——還有沒有別的辦法?不犧牲任何人,又能活下去的辦法?
葉驚瀾和蘭昭也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蘇尋。對啊,這個蘇尋!他似乎知道很多,對“月魄”、對鬼哭嶺、對赫連朔乃至阿史那赫的出現,都並不意外。他會不會知道些什麼?
面對三人聚焦的目光,蘇尋苦笑一聲,牽扯到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妻主……咳咳……你倒是看得起我。” 他咳嗽了兩聲,桃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無奈,有敬佩,也有一絲掙扎。
“蘇尋,若你知道什麼法子,請務必告知!” 葉驚瀾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低聲道,語氣近乎哀求,“只要能救嫣兒,任何代價,我來承擔!”
蘭昭也沉聲道:“蘇尋,主公危在旦夕,若有良策,還請不吝賜教。蘭某,感激不盡!”
阿史那雲也淚眼汪汪地看著蘇尋,用力點頭。
蘇尋看著他們,又看了看公孫嫣那平靜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的眼神,沉默了片刻,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被外面的人聽見:
“辦法……或許有一個,但極為兇險,且……需要機緣。”
“什麼辦法?快說!” 葉驚瀾急道。
“妻主體內的陰寒死氣,與那股新生的、冰火交融的力量衝突,是生死危機的根源,卻也是……一線生機。” 蘇尋的目光,落在公孫嫣心口那微弱的光芒上,眼神深邃,“尋常藥物或內力,難以調和這兩股截然相反、又都霸道無比的力量。但,‘物極必反,否極泰來’。若有一物,能至精至純,且同時具備陰陽調和、滋養萬物之效,或許能作為‘引子’或‘橋樑’,助主公梳理、融合這兩股力量,化危機為轉機。”
“至精至純,陰陽調和,滋養萬物?” 蘭昭眉頭緊鎖,飛快地思索著,“世間哪有如此神物?即便有,這荒郊野嶺,鬼哭嶺邊緣,又去哪裡尋?”
葉驚瀾也露出絕望之色。這種傳說中的東西,根本是可遇不可求。
蘇尋卻輕輕搖頭,目光轉向地上,那顆赫連朔留下的、散發著清冽異香的“雪魄玉露丹”。
“眼前,不就有一物,或許勉強符合嗎?”
葉驚瀾和蘭昭的目光,瞬間也落在那顆瑩白如玉的丹藥上,臉色同時一變。
“你是說……赫連朔的丹藥?” 葉驚瀾聲音發沉,充滿了不信任,“那毒蛇的東西,怎能給嫣兒用?誰知裡面有沒有動手腳!”
“此丹名為‘雪魄玉露丹’,是西域樓蘭國不傳之秘,據說以天山雪蓮之精、大漠月華之魄為主藥,輔以西十九種珍稀藥材煉製而成。” 蘇尋緩緩道,眼中閃爍著奇異的光芒,“其性至陰至寒,卻又因蘊含月華之魄與諸多靈藥,而能生髮陽氣,調和陰陽。確實有驅散陰寒、穩固心脈、滋養神魂之效。赫連朔雖然不懷好意,但此丹本身,確是療傷聖品,尤其對陰煞邪毒之傷,有奇效。”
“可那是赫連朔的東西!” 葉驚瀾依舊難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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