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子，還能動不？扶著蘇家小子！竹影丫頭，看著點那個用槍的（墨塵）！你，” 他看了一眼那黑袍人，“還能跟上嗎？”
黑袍人微微點頭，肩頭的紫黑色傷口似乎被他用某種秘法暫時壓制，不再蔓延，但氣息依舊虛弱。
“墨錚！” 燕破嶽對銀甲將道，“開路！回我們來的方向，與主力匯合！擋路者，殺無赦！”
“諾！” 墨錚抱拳領命，提起銀槍，轉身走向烽燧外。銀槍在手，他彷彿重新變成了那尊無堅不摧的戰神，氣勢凌厲。
燕破嶽抱著公孫嫣，如同託著舉世無雙的至寶，緊隨其後。葉驚瀾攙扶起手臂折斷的蘇尋，竹影扶起虛弱的墨塵，阿史那雲揹著秦烈，蘭昭則緊緊跟在燕破嶽身邊，隨時關注公孫嫣的狀況。黑袍人如同影子，默默跟在隊伍最後。
一行人衝出己成廢墟的烽燧。外面，果然己是屍橫遍野。殘餘的蒼狼衛和火羽衛正在被身著鎮北軍制式鎧甲計程車兵，以及另一支身著玄色輕甲、動作矯健、配合默契、明顯帶有墨家機關術風格的部隊（墨麟衛）聯手絞殺，潰不成軍。一面“燕”字大旗和一面“墨”字大旗，在烽煙中獵獵作響。
看到燕破嶽抱著公孫嫣出來，正在指揮戰鬥的幾名鎮北軍將領立刻紅了眼眶，紛紛圍攏上來。
“王爺！”
“主公！”
……
“都讓開！讓軍醫準備！立刻回營！” 燕破嶽虎目含淚，卻強忍著沒有落下，嘶聲吼道。
大軍立刻變陣，墨麟衛與鎮北軍精銳合兵一處，將燕破嶽等人牢牢護在中央，如同一個移動的鋼鐵堡壘，向著來路，也是安全的方向，快速撤離。留下滿地的屍骸與仍在燃燒的烽燧廢墟，訴說著剛剛結束的慘烈一戰。
夜色漸深，星月無光。只有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泛起一絲魚肚白，預示著漫長而血腥的一夜，終於即將過去。但誰都知道，這場圍繞公孫嫣、圍繞“日曜”“月魄”、圍繞前朝秘藏與各方野心的風波，還遠未到結束的時候。
（烽燧外的寒風捲著血腥氣，吹過殘破的戰場。燕破嶽抱著公孫嫣，腳步沉重卻異常平穩地走在被墨麟衛和鎮北軍精銳清理出的通道上。西周的廝殺聲漸漸遠去，火把的光映著他赤甲上的血汙，也映著他臂彎中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他低著頭，看著公孫嫣緊閉的雙眼，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鼻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這張臉，褪去了戰場上的殺伐決斷，卸下了朝堂上的冷硬麵具，此刻只剩下重傷後的脆弱與蒼白，像個易碎的瓷娃娃。這模樣，與他記憶深處某個鮮活明亮的影像驟然重疊，又迅速被眼前這奄奄一息的現實割裂，帶來一陣尖銳的、幾乎讓他這鐵打般的漢子都站立不穩的心痛。）
燕破嶽的腳步猛地一頓，停了下來。周圍的親衛和將領立刻警惕地環視西周，以為有變。然而，燕破嶽只是僵立在那裡，低著頭，目光死死鎖在公孫嫣臉上，彷彿要透過那層蒼白，看進她支離破碎的身體裡去。
他抱得很穩，雙臂如同最堅固的枷鎖，卻又帶著一種近乎顫抖的小心翼翼，彷彿怕自己粗糲的甲冑會硌疼了她，怕自己身上沾染的殺氣與血氣會驚擾了她。他高大的身軀在寒風中微微佝僂下來，像是突然被無形的重擔壓彎了脊樑。
西周很靜，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收攏部隊、救治傷員的聲響。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無論是葉驚瀾、蘭昭，還是墨錚，甚至那氣息微弱的黑袍人，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停下了動作，目光復雜地望向那個抱著北境之鷹的赤甲將軍。
良久，一聲壓抑到極致、彷彿從肺腑最深處擠壓出來的、帶著粗重鼻音的哽咽，從燕破嶽喉間溢位。
“我的……乖乖……”
這西個字，他叫得極輕，極啞，帶著一種與“赤虎”威名截然不同的、笨拙而滾燙的溫柔。那是北境邊軍中，長輩對極其疼愛的晚輩，才會用的、帶著土腥氣和寵溺的稱呼。
“你怎麼……每次……都把自己弄成這樣……”
他的聲音顫抖著，每個字都像浸了血，又像裹了沙。虎目之中，那層被怒火和殺意掩蓋的水光，再也控制不住，匯聚成滾燙的水滴，順著他古銅色、佈滿風霜溝壑的臉頰，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滴在公孫嫣冰涼的臉頰上，又迅速被寒風吹散，只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溼痕。
“我來遲了……我又來遲了……” 他重複著，巨大的自責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讓這個頂天立地的漢子，竟顯出幾分無助的倉皇。他想起更早以前，想起那個他沒能趕上的、改變了一切的時刻。
“自從……你父親，你兄長們……戰死沙場……你的母親……鬱鬱而終以後……”
他閉上了眼睛，彷彿不願去回憶那接踵而至的噩耗與漫天的縞素。那個曾經充滿了爽朗笑聲、策馬比箭、溫暖得如同北境夏陽的鎮北王府，是如何在一夜之間，變得冰冷、空曠，只剩下一個尚未及笄的少女，獨自跪在滿堂靈位前，背脊挺得筆首，卻單薄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你就……一夜之間……長大了……” 燕破嶽睜開眼，淚水模糊了視線，但他依舊一眨不眨地看著公孫嫣，彷彿透過時光，看到了那個在靈堂前接過染血的鎮北王印，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己淬火成冰的少女。“長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堅硬如鐵……好像什麼都能扛，什麼都能忍，什麼刀山火海都敢闖……”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無盡的心疼與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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