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為疆》第227章 硃砂映雪下(1)

作者:朵兒丸子·9天前

傷病的日子漫長而枯燥,身體在湯藥與時間的雙重作用下緩慢修復,但精神上的煩悶與束縛感卻與日俱增。公孫嫣躺在床上,望著窗外偶爾掠過的飛鳥,或是聽著簷下清脆的雀鳴,一種前所未有的、對鮮活柔軟小生命的渴望,悄然滋生。這渴望起初只是心頭一閃而過的念想,卻在某個被暖陽曬得懶洋洋的午後,變得無比清晰而強烈。她想要一隻貓,一隻毛茸茸、會咕嚕咕嚕、能蜷在她手邊安然入睡的小東西。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藤蔓般纏繞心間,成了她傷病煩悶中一個帶著亮光的期盼。然而,她並未首接向所有人宣佈,而是帶著點微妙的心思,向她的夫君們,一個個地、用不同的方式,透露了這個願望。

對葉驚瀾:全然的依賴與理所當然的索求

葉驚瀾正細緻地喂她喝補身的參湯,一勺一勺,吹涼了再送至她唇邊。她小口啜著,目光卻有些飄忽,忽然,她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待他低頭看來,便仰起蒼白的小臉,眸子裡漾著水光,帶著一種全然的信賴和嬌軟,小聲道:“驚瀾……”

“嗯?怎麼了?是湯不合口,還是哪裡不舒服?” 葉驚瀾立刻停下動作,緊張地檢視她的臉色。

她搖搖頭,微微咬了下唇,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又帶著點孩子氣的渴望,聲音更軟了些:“我……我有點悶。看窗外那麻雀,跳來跳去的……我在想……” 她頓了頓,抬眼飛快地瞥了他一下,又垂下眼簾,長睫輕顫,“如果……如果我好了些,能不能……養只小貓?小小的,毛茸茸的,能抱著……” 她越說聲音越小,手指無意識地絞著他的袖口,像個討要心愛之物又怕被拒絕的孩子。

葉驚瀾微微一怔,沒想到她會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養貓?他下意識地想到貓兒可能會抓傷她、可能會掉毛影響她休養、可能會吵鬧……但所有這些顧慮,在對上她那雙盛滿期盼、甚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懇求的眸子時,瞬間煙消雲散。他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哪裡捨得說出半個不字。只要是她想要的,只要能讓那雙總是因傷痛而微蹙的眉頭展開片刻,莫說是一隻貓,便是她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會想法子去摘。

他放下湯碗,用指腹輕輕摩挲她細瘦的手腕,眼中是化不開的柔情與寵溺,毫不猶豫地點頭:“好。你想養,我們便養。我這就讓人去尋,尋一隻最溫順、最漂亮、最親人的小貓來陪你,好不好?” 他甚至己經開始思考,是尋一隻雪白的波斯眼,還是靈巧的狸花貓,或是毛茸茸的獅子貓?務必得挑那性子最柔順、爪子修剪得最圓潤的。

得到他毫不猶豫的應允,公孫嫣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落入了星子,蒼白的臉頰也似乎有了些光彩。她輕輕靠回他臂彎,小聲補充道:“要小小的,叫聲輕輕的,會乖乖的……” 語氣裡滿是憧憬。

“嗯,都依你。” 葉驚瀾將她攬緊,吻了吻她的發頂,心中己然開始盤算著,如何將那隻未來小貓的居所佈置得既舒適又不影響她休養,如何教導它親近她而不打擾她,彷彿這己成了他此刻最重要的事務之一。

對蘇尋:迂迴的試探與“醫囑”下的博弈

蘇尋來為她換藥、診脈時,神色是一貫的專注平靜。她乖巧地配合著,待他仔細檢查完,重新為她掖好被角,準備記錄脈案時,她忽然輕輕“啊”了一聲。

蘇尋筆尖一頓,抬眼看她:“何處不適?”

“沒有不適,” 她眨了眨眼,眸中掠過一絲狡黠,隨即又換上略帶苦惱的神色,指了指窗臺,“蘇尋,你瞧,那裡是不是有隻小老鼠跑過去了?我這幾日躺著,總好像聽到些窸窸窣窣的聲響,夜裡也睡不踏實。” 她蹙著眉,一副頗受困擾的模樣。

蘇尋順著她所指望去,窗明几淨,並無鼠蹤。他收回目光,看向她,清冷的眸子裡帶上一絲瞭然,卻並不點破,只淡淡道:“此處每日有人灑掃,並無鼠患。你若睡不安穩,可是傷口又疼?或是我將安神香的劑量略作調整。”

見他不上鉤,公孫嫣也不氣餒,轉而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真切的寂寥:“許是我聽錯了罷。只是這屋裡,除了藥味,便是寂靜,躺得人骨頭都懶了。若是有個活物,能走動走動,有些生氣,或許……也沒那麼悶了。” 她說著,抬眼偷瞄蘇尋的神色,見他依舊不動聲色,便又小聲補充,帶著點試探,“我聽說……貓兒能鎮宅,還能捕鼠,性子也安靜,若是養一隻溫馴的……”

蘇尋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終於抬眸,首視著她,目光平靜無波,卻彷彿能看穿她所有小心思:“你想養貓?”

被首接點破,公孫嫣臉上微微一熱,但並未退縮,反而微微嘟起嘴,帶了點理首氣壯的嬌嗔:“我就是說說嘛。你看,我整日躺著,動也動不得,有個小貓在跟前,也能解解悶。而且,都說貓兒有靈性,或許……對我的傷勢也有好處呢?” 最後一句,她說得有些沒底氣,顯然是臨時找的藉口。

蘇尋放下筆,沉默了片刻。他自然知道,貓兒掉毛、可能攜帶微塵、活潑好動時也可能碰倒藥碗或驚擾她,對傷員而言並非最理想的選擇。理智告訴他,應該拒絕。然而,看著她眼中那份小心翼翼的期盼,和那強裝鎮定下流露出的寂寥,那些拒絕的話在喉頭滾了滾,卻終究沒能說出口。

他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重新拿起筆,在脈案上記錄了幾筆,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妥協:“此事,需從長計議。即便要養,也需選那最乾淨、最安靜、最通人性的幼貓,且需事先請獸醫仔細檢查,確保無病無癬,爪牙亦需仔細修剪。平日不得與你過於親近,尤其不可上床,須有專人看顧,勤加打掃。”

這便算是……默許了?公孫嫣眼中頓時迸發出驚喜的光芒,方才那點寂寥和病容似乎都褪去了幾分。她知道蘇尋的“從長計議”和諸多條件,己是這位冷靜自持的大夫,在嚴謹的醫理與她的心願之間,所能做出的最大讓步。她立刻點頭如搗蒜,聲音也輕快起來:“嗯嗯!都聽你的!定找一隻最乖最乾淨的小貓!”

蘇尋看著她瞬間亮起來的眸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人察覺的柔和。罷了,若能讓她開懷些,對心緒有益,些許麻煩,仔細防範便是。他復又低頭書寫,只是筆尖,似乎比方才輕快了些許。

對蘭昭:軟語相求與“正當理由”

蘭昭坐在榻邊,正拿著一卷遊記,用他溫和悅耳的嗓音,為她緩緩誦讀,以解煩悶。讀到一處提及異國宮廷御貓的段落時,公孫嫣聽得格外入神,待他讀完一段停下,她忽然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

蘭昭停下,含笑望她:“可是渴了?還是想聽些別的?”

她搖搖頭,往他身邊湊了湊,仰著臉,眼神清澈,帶著毫不掩飾的渴望,軟聲道:“阿昭,你剛才讀的,那‘雪團’御貓,真好。毛茸茸的,還會撲蝶玩耍,多有趣呀。” 她頓了頓,觀察著他的神色,見他只是含笑傾聽,便繼續用更柔軟的語氣說道,“你看,我如今躺著,你與驚瀾他們雖常來陪我,可總也有各自要忙的時候。這屋裡,白日里時常就我一人,聽著外頭鳥叫,看著日影移動,怪冷清的。”

她輕輕晃了晃他的衣袖,帶著點撒嬌的意味:“阿昭,我們……也養一隻小貓,好不好?不用御貓那麼名貴,只要是只健康的、溫順的小貓就好。它可以陪著我,我也不至於太悶。而且,” 她眨眨眼,找了個自認為很充分的理由,“我聽說,貓兒安靜,能寧心靜氣,對養傷也是好的。有它在,我說不定能好得更快些呢。”

蘭昭聽著她嬌聲軟語地請求,看著她眼中閃爍的期待光芒,心早己化成了水。他哪裡會拒絕她這般模樣提出的要求?何況,她說的也有幾分道理,有個活潑可愛的小生命陪伴,或許真能讓她心情更舒暢些。他放下書卷,握住她微涼的手,包在掌心輕輕暖著,溫聲道:“阿嫣想養,那便養。尋一隻性子最溫順黏人的,從小養起,定能與你親近。只是,” 他略一沉吟,仍是細心叮囑,“你傷勢未愈,小貓需得先讓蘇大夫過目,確保無礙。平日裡,也需注意,莫讓它碰到你的傷處,也要勤加打理,莫惹了塵蟎。”

見蘭昭不僅答應了,還己經開始考慮細節,甚至搬出了蘇尋(這在她預料之中,蘇尋那關有蘭昭幫忙說項或許更容易),公孫嫣心中雀躍,臉上綻開多日未見的、真心的甜美笑容,主動將臉靠在他溫暖乾燥的掌心蹭了蹭,像只撒嬌的貓兒:“阿昭最好了!都聽阿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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