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骨為疆》第231章 雙貓伴榻慰寂寥(1)

作者:朵兒丸子·8小時前

自“元寶”與“雪奴”正式入住雁門將軍府,公孫嫣靜養的日子,便悄然發生了許多變化。那間原本瀰漫著藥草清苦氣息、略顯沉悶的靜室,因這兩隻毛茸茸小生靈的到來,而平添了無數鮮活的氣息與柔軟的慰藉。

葉驚瀾說到做到,不僅將照顧兩隻小貓的瑣事安排得井井有條,指派了細心可靠的侍女專門負責它們的飲食起居、清潔梳毛,更親自監督,在靜室外間向陽通風處佈置了兩個精巧舒適的貓窩——一個鋪著鵝黃色軟墊的圓形藤窩給活潑好動的元寶,一個鋪著雪白絨毯的方形軟榻給喜靜優雅的雪奴。食具水具皆是細瓷所制,邊緣光滑,每日清洗蒸燙。逗貓的羽毛棒、線球、小鈴鐺等玩具也一應俱全,只是被蘇尋嚴格限定,只能在公孫嫣精神尚可、且有侍女在旁看顧時,方可取用片刻,以防過度嬉鬧驚擾她休養。

起初,為了穩妥起見,蘇尋只允許兩隻小貓在嚴格清潔後,於每日固定的、短暫的時段進入內室,陪伴公孫嫣片刻,且必須有他在旁或葉驚瀾看顧。兩隻小貓似乎也明白榻上之人需要安靜,元寶雖活潑,但在內室時總會收斂許多,多是挨在公孫嫣榻邊的腳踏上,或是趴在離床榻不遠的窗邊矮榻上,曬著太陽,將自己團成一個金燦燦的毛球打盹。只有當公孫嫣伸手喚它,或是有侍女用羽毛棒輕輕逗弄時,它才會邁著短腿歡快地跑過去,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人的手心,或追逐晃動的羽毛,發出咕嚕咕嚕的滿足聲音,那憨態可掬的模樣,總能讓公孫嫣眼中漾起笑意。

而雪奴,則更是將“安靜”二字貫徹到了極致。它似乎格外喜歡公孫嫣身上清淡的藥草味與寧靜的氣息,常常在得到允許後,輕盈地躍上榻尾專門為它準備的一個鋪著軟巾的角落,將自己蜷縮成雪白的一團,碧藍的眼睛時開時闔,安靜地陪伴。有時公孫嫣從昏睡中醒來,一抬眼便能看見那團安靜的雪白,和那雙沉靜望向自己的藍眸,心中便覺一片寧和。偶爾,雪奴會悄無聲息地走到她手邊,用微涼溼潤的鼻尖輕輕碰碰她的手指,或伸出帶著粉色肉墊的小爪子,極其輕柔地搭在她的手背上,彷彿無聲的安慰。它那身長而蓬鬆的毛髮,觸手冰涼順滑,如同上好的絲綢,公孫嫣有時會忍不住用手指輕輕梳理,雪奴便眯起眼,發出幾不可聞的、愉悅的呼嚕聲。

這兩隻性情迥異的小貓,以它們各自的方式,悄然驅散著公孫嫣心頭的陰霾與病榻的寂寥。元寶的熱情與憨拙,像一抹跳躍的溫暖陽光,總能輕易引動她的笑意;雪奴的沉靜與陪伴,則如一汪清冽的甘泉,無聲地滋潤著她焦躁的心田。看著它們,彷彿連傷口那綿延不絕的隱痛,都變得不那麼難熬了。

幾位夫君的探視,也因此多了許多輕鬆的話題和溫馨的互動。周景明是最喜歡逗弄元寶的,常常帶著各種新奇的小玩具來,或是用絲線拴著羽毛,引得元寶滿屋子撲騰,圓滾滾的身子做出各種滑稽動作,逗得公孫嫣忍俊不禁。他也試圖親近雪奴,但雪奴對他的熱情似乎總是反應淡淡,往往只是瞥他一眼,便又轉回頭,繼續它的“望榻”或“沉思”,讓周景明頗有些挫敗,卻又無可奈何,只能訕訕道:“這小傢伙,跟它主子一個性子,都這麼……有主意。” 公孫嫣聽了,只抿唇淺笑。

蘭昭則更得雪奴“青睞”。他時常安靜地坐在榻邊,或讀書,或只是陪著公孫嫣說些閒話,雪奴有時便會從它鍾愛的榻尾角落起身,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到他身邊,輕盈躍上他膝頭,尋個舒服的位置團好,有時甚至會允許蘭昭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它背脊的長毛。蘭昭的手勢總是那麼輕柔,雪奴在他膝頭往往能睡得很沉。這一幕,常讓公孫嫣覺得無比和諧寧靜。

葉驚瀾則是那個總攬全域性、默默守護的人。他會細緻地詢問侍女小貓們的飲食、排洩、精神狀態,會檢查貓窩是否潔淨乾燥,會提醒蘇尋注意公孫嫣與貓兒接觸後的反應。他也會在公孫嫣精神好時,抱著相對更活潑些的元寶,小心地放在她懷中讓她撫摸,自己則穩穩地扶著她的手臂,防止她疲累或元寶突然動作。他的目光總是流連在她因小貓而展露的笑顏上,那深邃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滿溢位來。

蘇尋雖仍是那副清冷嚴謹的模樣,但面對這兩隻“闖入者”,也並未表現出不耐。他默許了它們有限的陪伴,甚至開始調整薰香的配方,選用了更溫和寧神、且對貓兒也無害的草藥。他偶爾會不動聲色地觀察兩隻貓的狀態,以及公孫嫣與它們互動後的氣色神情。當發現公孫嫣因與貓兒玩耍、心情愉悅而眉頭舒展、食慾稍增時,他清冷的眉目間,也會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鬆動。只是,他定下的規矩依然嚴格:接觸前後必須淨手,貓兒不得上榻與公孫嫣同寢,掉落的貓毛需即刻清理,每日接觸時間嚴格限定……對此,無人有異議,連最跳脫的周景明,在蘇大夫面前也收斂了幾分。

阿史那雲和秦烈,自然也得知了“元寶”與“雪奴”入住的訊息。阿史那雲帶著他的小狸花“虎頭”來過一次,但“虎頭”顯然還未適應,一進靜室就緊張地哈氣炸毛,被蘇尋溫和而堅定地“請”了出去,言明需待馴養得宜後再來。阿史那雲也不惱,撓著頭表示回去一定好好“教導”虎頭,臨走前還眼巴巴地看了看安靜窩在公孫嫣榻尾的雪奴和趴在腳踏上打哈欠的元寶,嘀咕道:“還是你們有福氣。” 秦烈則是嚴謹地彙報了他己將“大橘”安置在妥當之處,隨時聽候“召喚”,目光偶爾掃過兩隻備受寵愛的小貓時,依舊嚴肅,但細看之下,似乎也有一絲極淡的柔和。

這日午後,陽光正好,透過窗欞灑入靜室,在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公孫嫣剛喝了藥,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元寶在光斑裡追著自己的尾巴打轉,玩得不亦樂乎,偶爾撲騰一下,帶起細微的塵埃在光線中飛舞。雪奴則依舊守在它的榻尾專屬位置,沐浴在陽光裡,雪白的長毛被鍍上一層金邊,它正專心致志地舔著前爪,一下一下,姿態優雅得如同名門閨秀對鏡理妝。

周景明和蘭昭都在。周景明正拿著一個綴著小鈴鐺的繡球,試圖吸引元寶的注意。蘭昭則坐在窗邊矮榻上,就著陽光,翻看一本遊記,雪奴不知何時從榻尾挪了過來,此刻正蜷在他腿邊,睡得正香,小小的身體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公孫嫣靜靜看著這一幕。元寶終於撲住了那個繡球,抱著它在地毯上滾來滾去,鈴鐺發出細碎清脆的聲響。周景明得意地低笑,轉頭想向公孫嫣炫耀,卻見她目光柔和地落在蘭昭腿邊的雪奴身上。他摸摸鼻子,也看了過去。只見陽光勾勒出蘭昭清俊的側臉,和雪奴那寧靜安睡的輪廓,畫面靜謐美好。他又看看自己腳邊正和繡球“搏鬥”、憨態可掬的元寶,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一靜一動,一冷一暖,倒像是他們幾人與嫣兒關係的某種微妙映照。

葉驚瀾端著剛溫好的藥膳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場景:陽光滿室,藥香嫋嫋,嫣兒靠在榻上,臉色雖仍蒼白,唇角卻帶著一絲安寧的淺笑。蘭昭安靜讀書,腳邊蜷著雪白的貓。周景明蹲在地上,含笑看著那金色的小毛團嬉鬧。而他心中牽掛的人,正靜靜望著這一切,眼中是許久未見的平和與點點暖意。

他將藥膳輕輕放在案几上,走到榻邊,很自然地伸手試了試公孫嫣額頭的溫度,溫聲道:“該用些藥膳了。”

公孫嫣收回目光,對他微微笑了笑,點了點頭。那笑容雖淺,卻不再有前些日子的沉鬱與勉強。

元寶似乎聞到了藥膳的香氣,終於放棄了繡球,顛顛地跑過來,在葉驚瀾腳邊打轉,仰著圓腦袋“喵喵”叫著。雪奴也被動靜驚醒,睜開碧藍的眸子,懶懶地看了一眼,又換個姿勢,將頭埋進前爪,繼續假寐。

葉驚瀾俯身,小心地將公孫嫣扶起坐好,又細心地在她身後墊好軟枕,這才端起藥膳,一勺一勺,仔細吹涼了喂她。周景明也湊了過來,蹲在一邊,手裡不知何時又摸出個小巧的、用細草編織的蝴蝶,在元寶面前晃來晃去,引得元寶伸著爪子去撲,他自己則樂得看公孫嫣一邊喝藥,一邊用眼角餘光含笑瞥著元寶憨態可掬的模樣。

蘭昭也放下了書卷,走過來看了看藥膳的成色,對葉驚瀾道:“今日的湯似乎比昨日濃些?”

“蘇尋調整了方子,加了黃芪和枸杞,益氣好些。” 葉驚瀾答道,手中動作不停。

公孫嫣小口喝著溫熱的藥膳,目光在夫君們之間,在兩隻小貓身上流轉。窗外的鳥鳴,室內的藥香,元寶偶爾的喵嗚,雪奴細微的呼嚕,葉驚瀾輕柔的動作,周景明逗貓的低笑,蘭昭溫和的詢問……這一切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種平淡、瑣碎,卻讓她冰冷許久的心房,一點點回暖的喧譁與寧靜。

傷病猶在,前路未卜,心中的隱痛與身體的創傷,或許還需很長的時間來癒合。但此刻,在這灑滿陽光的靜室裡,有他們,有它們,便足以抵禦許多的寒意與孤寂。她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乖乖地嚥下葉驚瀾喂到唇邊的藥膳,心中那一片荒蕪的凍土,似乎終於感受到了一絲破冰的暖意,有極其微小、卻堅韌的生機,正在悄然萌發。

而趴在她腳邊地毯上,終於撲到草蝴蝶、正抱著它啃咬的元寶,和蜷在蘭昭原來坐過的矮榻上、沐浴著陽光、碧藍眼眸半開半闔望著她的雪奴,彷彿也感應到了什麼,不約而同地,輕輕“咪”了一聲。一聲清脆,一聲綿軟,像是在這靜謐的午後,共同應和著某種無聲的、逐漸復甦的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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