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之行既定，嫣兒便沒有再拖延。
她做事向來如此——定了就做，不猶豫，不反覆。當年領兵是這樣，封王也是這樣，如今決定要送阿依古麗回西域，也是這樣。只是臨行之前，她還有一件事要做。
最後一次全軍會議。
訊息傳下去的時候，各營統領都有些意外。按規矩，主帥離境之前的例行交代早在昨日軍議上就說完了，該交代的交代了，該代理的代理了，實在沒必要再興師動眾地把所有人召來一趟。但既然王爺發了話，那就去。
於是這一天，辰時未到，中軍大帳便己座無虛席。
不只是五大營、獨立營、偏遠守將，連那些平日裡很少同時出現的副統領們也悉數到齊。韓山站在韓江身後，陳峻立在陳烈側旁，燕青緊挨著燕破嶽，鍾離坐在鍾子期下首，霍影靠在霍狼旁邊的柱子上——連一向深居簡出的諜報司主事蘇隱，都破天荒地出現在了帳中，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裡，垂著眼簾，彷彿一截枯木。
後排的年輕校尉們更是擠得滿滿當當。裴小將軍今日來得最早，搶到了正中間的位置，此刻正襟危坐，一臉嚴肅，但眼角餘光不停地往帥案的方向瞟。陳硯、陸離、蕭逸、謝雲西人分坐他左右，五個人像是排排蹲在枝頭上的麻雀，看似安靜，實則隨時準備炸窩。
帳中燃著炭火，暖意融融。晨光透過帳頂的縫隙斜斜地落下來，在空氣中拉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柱，塵埃在其中緩緩浮動。一切都與往日無異。
但每個人的心裡都隱隱覺得，今天的會議，不會那麼簡單。
辰時正，帳簾掀開。
嫣兒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勁裝，窄袖束腰，乾淨利落，顯然是做好了長途跋涉的準備。髮髻依然高束，依然是那根白玉簪，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她的臉色看起來與往常無異——平靜，沉穩，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感。但如果有細心的人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她的眼底有一層極淡的血絲，像是昨夜沒有睡好。
她走到帥案後坐下，目光掃過全場，微微頷首：“開始吧。”
會議進行得簡短而高效。各營統領依次彙報了未來一段時間的部署安排，秦嘯代讀了嫣兒不在期間的臨時排程方案，韓策補充了幾項關於文書傳遞和緊急聯絡的細則。整個過程流暢而有序，沒有任何波瀾。
嫣兒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偶爾問上一兩句，批閱幾份遞上來的文書。一切與往常無異。
但秦嘯注意到，她的目光偶爾會飄向帳門的方向，像是在等什麼東西。
一個時辰後，所有議程結束。秦嘯合上手中的簿冊，照例上前半步，低聲道：“王爺，今日議程己畢，若無他事，是否散會？”
嫣兒沉默了一瞬，目光再次飄向帳門。
帳簾紋絲不動。
她垂下眼簾，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情緒，然後抬起頭來，點了點頭：“好，散——”
話音未落，帳簾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了。
一陣寒風裹著細雪撲入帳中，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門口。進來的人是林昭——帳前侍衛長，那個平日裡永遠不緊不慢、掀簾通報都帶著一股子從容勁兒的人。但此刻他的臉色不太好看，步伐也比平時快了幾分。他快步走到帥案前，單膝跪地，雙手高舉，託著一封信函。
“王爺，方才營門外有人送來此信，指明要您親啟。”
帳中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封信上。那是一封普通的信封，米黃色的麻紙，沒有任何標識，沒有署名，沒有落款。唯一引人注意的是信封的封口處，壓著一枚暗紅色的火漆印——但印紋模糊不清，看不出是什麼圖案。
嫣兒低頭看著那封信，沒有立刻去接。
她沉默了片刻，開口問道：“送信的人呢？”
“放下信就走了，騎馬，往西北方向去了。屬下派人追了一段，沒追上。”林昭低著頭，語速很快，“來人一身黑衣，戴斗笠，看不清面容，但從身形和騎術來看，應當是習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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