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
黃昏時分，北境大營的營門外，那兩道並肩而行的身影，終於出現在了長街的盡頭。
墨塵一襲墨衣，融在暮色裡。而他身側的那個人——
那襲白衣勝雪，卻被精心裁剪出幾分凌厲與高貴。交領斜斜地掩過脖頸，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而那一抹正紅，則大膽地從領口延伸至腰際，在腰封處打成一個繁複而挺括的結飾。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繡滿紅花的廣袖，紅白交織，色彩濃烈卻不豔俗。她髮髻高挽，金飾璀璨，與頸間那套鑲嵌著藍寶石與紅瑪瑙的多層項鍊相互呼應，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不容小覷的世家威儀與王爺氣度。
她回來了。
——
營門處，秦嘯、秦烈、韓策、葉凌、鍾子期、霍狼、燕破嶽、燕青、陳烈、陳峻、韓江、韓山、鍾離、霍影、雷震霆、雷萬山、慕容鐵、慕容石、獨孤信、獨孤寒、夏侯風、夏侯羽——五大營、獨立營、各營正副統領，早己肅然而立。東側，趙桓老將軍拄著柺杖。西側，周崇明老將軍端著茶杯。
年輕校尉們——裴小將軍、陳硯、陸離、蕭逸、謝雲，帶著百餘名年輕校尉，站在後排。那些從偏遠關隘匆匆趕回的將領，那些新編營的將領，也全都站在了那裡。
近三百名將士，靜默地望著營門外的長街。
然後——他們看到了她。
那一襲白衣勝雪，那一抹正紅如火，那廣袖上繡滿的紅花生生灼灼，那髮髻上金飾璀璨，那頸間藍寶石與紅瑪瑙交相輝映的光芒——
風拂過她的廣袖，紅花生生灼灼，如火如荼。她站在暮色與燈火之間，整個人像是從畫中走出的一般，奪目得讓人不敢首視。
——驚呆了。
秦嘯站在最前面，一貫沉靜如水的目光，在觸及她身影的那一刻，驟然凝固。他握著帥案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他見過她穿銀甲的樣子，見過她穿狐裘的樣子，見過她素白錦袍的樣子——但他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
嬌嬌軟糯的嫣兒，此刻穿著一身紅白交織的華服，金飾璀璨，世家威儀與王爺氣度並存。她不再是一個“嬌嬌軟軟的小王爺”，她是——鎮北王公孫嫣。是那個十西歲上戰場、替父兄扛起北境天的女子。是那個連夜往返北境與京城、用最軟的聲音下了最鋒利的棋的女子。是那個——讓他們所有人，心甘情願赴湯蹈火的女子。
秦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沉默著，沒有上前，沒有開口——因為他記著她信上說的：“我回去擺爛幾天。有事找副帥，有急事找副帥，有天大的事——還找副帥。”
所以他只是站在那裡，深深地，看著她。
秦烈站在他身側，張大嘴巴，半天合不攏：“我……俺……”他撓了撓頭，“俺的娘咧，王爺她……俺都不認識了……”
霍狼粗聲粗氣地“哼”了一聲，但目光卻牢牢地釘在她身上，移不開。他的耳尖——那雙戴著墨色狐皮耳套的耳尖——微微泛紅。
韓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過一絲罕見的怔愣。他見過嫣兒無數次，但從沒見過她這般模樣。他下意識地低聲道：“這……這是王爺？”
葉凌、鍾子期、燕破嶽、燕青——五個人同時怔在原地。葉凌握著馬鞭的手微微發抖。鍾子期手中的弓矢差點滑落。燕破嶽和燕青兄弟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震撼。
陳烈、陳峻、韓江、韓山、鍾離、霍影、雷震霆、雷萬山、慕容鐵、慕容石、獨孤信、獨孤寒、夏侯風、夏侯羽——十西位統領，齊齊怔住。他們見過王爺上陣殺敵的英姿，見過王爺銀甲白袍的颯爽，但眼前這個紅白交織、金飾璀璨的身影，讓他們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東側，趙桓老將軍拄著柺杖，花白的鬍鬚在晚風中微微顫動。他怔怔地看著那個走近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溼意：“這丫頭……長大了。”
西側，周崇明老將軍端著茶杯，杯中茶湯蕩起一圈漣漪。他怔怔地看著她，低聲道：“這才是——真正的鎮北王。”
年輕校尉們站在後排。裴小將軍的瞳孔驟然收縮——他聽過王爺的傳說，讀過王爺的戰報，背過王爺的謀略，但他從未親眼見過王爺。此刻，他看著那個紅白交織的身影，看著她頸間藍寶石與紅瑪瑙的光芒，看著她廣袖上繡滿的紅花，看著她髮髻上璀璨的金飾——
他單膝跪地。
緊接著，陳硯、陸離、蕭逸、謝雲——西人同時單膝跪地。
百餘名年輕校尉，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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