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嫵散人看著她，許久，嘆了一口氣：‘丫頭，你起來。’”
“你家王爺沒有起來。她說：‘弟子一日未拜入師門，便一日不起。’”
“清嫵散人又嘆了一口氣。他伸手，虛扶了她一下——他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帶著山中老人特有的溫熱。他低聲道：‘從今日起，你便是清嫵山的弟子。但你要記住——你學劍，不為殺戮，只為守護。若有一日，你的劍偏離了守護之道，清嫵山便會收回你的一切。’”
“你家王爺——終於站了起來。”
“她站起來的那一刻，雙腿一軟，差點摔倒。清嫵散人伸手扶住了她。她的膝蓋己經凍僵了，完全失去了知覺。她站了很久，才重新找回站立的感覺。然後她彎下腰，深深一揖：‘弟子公孫嫣，謝師尊收留。’”
“就這樣，她成了清嫵山百年來，第一個破例收入的官宦弟子。”
“也是唯一一個。”
暮色中的北境大營，寂靜無聲。近三百名將士，肅然而立。沒有人說話。秦烈的眼眶紅得像要滴血。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哽咽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他只能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嵌入掌心。
霍狼低著頭，粗聲粗氣地“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但他的耳尖——在那副墨色狐皮耳套之下——紅得發燙。他的眼中，閃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
韓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爍。他低聲道：“……十西歲。跪了七天七夜。滴水未進。”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末將十西歲的時候……還在田埂上捉泥鰍。”
葉凌、鍾子期、燕破嶽、燕青——五個人同時怔在原地。葉凌握著馬鞭的手微微發抖，指節泛白。鍾子期手中的弓矢差點滑落，他下意識地抓緊了弓臂。燕破嶽和燕青兄弟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種震撼。
東側，趙桓老將軍拄著柺杖，花白的鬍鬚在晚風中微微顫動。他怔怔地看著遠方，渾濁的老眼中閃著淚光。他低聲道：“十西歲……跪了七天七夜……老夫十西歲的時候，還在老家放牛。”
西側，周崇明老將軍端著茶杯，杯中茶湯早己涼透。他怔怔地看著遠方，低聲道：“‘我學劍術不為別的，只為護我所護’——這句話，老夫記下了。老夫要把它寫進周家族譜裡，讓後世子孫都知道，這世間曾有一個女子，十西歲那年，在清嫵山的雪地裡，跪了七天七夜，只為一句‘護我所護’。”
年輕校尉們站在後排。裴小將軍的眼中，閃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他低聲道：“末將……終於明白，王爺為什麼說‘無人扶我青雲志，我自踏雪至山巔’。”他頓了頓，聲音微微發顫，“因為她自己——就是這樣走過來的。”
陳硯、陸離、蕭逸、謝雲同時點頭，眼眶都紅了。
那些從偏遠關隘趕回來的將領，那些新編營的將領——他們的眼中，同樣閃著光。他們聽說過王爺的傳說，讀過王爺的家書，收到過王爺的禮物，但他們從未想過——王爺十西歲那年，曾經一個人在清嫵山的雪地裡，跪了七天七夜，只為求一個“護我所護”的機會。
秦嘯站在最前面。他依然怔怔地望著那個方向，彷彿還能看到那個跪在雪地裡的、十西歲的小姑娘。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許久，才低聲道，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王爺……原來你……”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低聲道：“原來你從十西歲起，就在為我們跪。”
“為北境五十萬將士，跪了七天七夜。”
“而我們——”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帶上了一種奇異的、近乎虔誠的鄭重：“而我們，竟從未知曉。”
柳菁看著滿帳將士怔然的面孔，眼中閃過一絲溼意。她輕聲道：“所以——你們現在明白了吧？王爺穿天青色，不是因為她是仙子。是因為她——本就是清嫵山的弟子。她本就是那個，為了‘護其所護’，可以在山門雪地裡跪七天七夜的人。”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驕傲，一絲溫柔，還有一絲——只有最親近的人才會有的、那種“我家嫣兒最好”的篤定：“她回清嫵山，不是為了享清閒。是為了——繼續變強。為了——更好地護住所護。”
“她十西歲跪在山門前，說的是‘我學劍術不為別的，只為護我所護’。”
“如今她回到了你們身邊——她護的，就是你們。”
“北境五十萬將士，北境億萬百姓，和她每一位崽子。”
滿帳寂靜。然後秦烈第一個單膝跪地，粗聲粗氣卻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俺——能追隨王爺，是俺這輩子最大的福氣！俺……俺以後，絕不辜負王爺當年跪的那七天七夜！”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哽咽。
緊接著，霍狼單膝跪地：“末將——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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