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十三操控的李無愁幻影話語未落,整個琉璃萬華彷彿驟然死寂。
也不怪嶽知宥嚇成這樣,他不過是旁支子弟,混了個執法堂的差事,真正的無情劍宗弟子他尚且惹不起,何況是這位無情劍宗幾十年來最天才的新人,號稱只殺不渡的殺心觀音。
一股冰寒到極致、卻又清寂到極致的威壓,無孔不入地鑽進神魂骨髓,不是魔的暴戾,不是神的威嚴,是一種寂滅萬物、斬盡八荒的漠然。
一句知道他們是誰嗎,讓嶽知宥原本對勞十三師徒的傲慢瞬間卡在喉嚨裡,變成一聲窒息的悶哼。
他努力想要抬眼,渾身汗毛倒豎,他的自信和尊嚴卻在節節潰散,只見眼前,流雲緩緩鋪開,李無愁踏劍而立,周身裹著淡淡月華清輝,纖塵不染,宛若從九天瑤池跌落的謫仙。
她身著素白廣袖流仙裙,裙裾輕垂,無風自動,青絲用一支玉簪鬆鬆挽起,幾縷碎髮貼在清冷如玉的臉頰旁。
那面容更是洗塵打扮,絕美絕塵,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卻無半分情緒,無喜無悲,無嗔無怒,連氣息都溫潤平和,像山間清泉,月下寒梅,全然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仙姿,
這樣的美女子,彷彿只是凡間畫師筆下的仙子畫像,上一秒柔弱得風一吹便散,下一秒的殺氣就彷彿滲入骨髓。
李無愁依舊靜立,未曾抬手,未曾移步,甚至連眉眼都未動一下,只是緩緩睜開那雙澄澈清冷的眼眸,輕輕掃了嶽知宥一眼。
就是這一眼,也讓嶽知宥感覺天地間的清輝驟然一凝,那層柔弱絕美的仙姿外殼瞬間碎裂,萬古殺神的本源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
這不是外放的凶煞,是刻在神魂裡的殺道真諦,看似清冷溫柔的眼眸裡,漠視眾生的漠然,她不是仙子,是收斂了所有兇焰、化作仙姿的無上殺神。
“在下真不知道他們是無情劍宗的客人,求仙子恕罪。”嶽知宥拼命擠出一句求饒,其他幾個執法堂的人更是抖如篩糠,只感覺自己死期將至一般。
畢竟這位李無愁,在無情劍宗是出了名的殺神,和普通那些大人物不一樣,她全心練劍,幾乎不與人交流,一旦不順她心意,有違道心,就算是同門也不會放過,他們幾個執法堂的小人物,若是頂撞了這樣的大人物,恐怕連收屍都沒人敢替他們收。
過了好一陣,李無愁也沒有回答他們,這更是讓他們感覺度日如年,腦海中自己的死法都閃過無數了。
“嗯?”李無愁掐死不耐煩的一句詰問,讓他們更加抓狂,雙腿扭曲著蜷縮在泥汙裡,渾身劇烈抽搐,將死的恐懼死死的壓在他們頭頂之上,彷彿下一刻,那柄飛劍就要取下他們項山上頭。
“別殺我...我錯了...饒命啊仙子...”嶽知宥拼命求饒起來。
“那我為什麼要殺你們。”李無愁又開口詢問了起來。
這一聲詰問幾乎是斬斷了嶽知宥他們所有想好的藉口,感覺自己馬上就要被審判了一樣,不停的搜腸刮肚想著自己怎麼樣求饒才能得救。
“我們不認識您的朋友,不認識無情劍宗的貴客,有眼不識泰山,沒能認出這位道爺大有來頭。”嶽知宥一邊趴在地上哭喊,如同瘋癲的野狗,不斷的向勞十三的腿邊爬去,恨不得捧著勞十三的鞋底猛親幾口,向他宣誓自己的知錯了。
“求求你,為我求求情吧,我真的還不想死,是我有眼無珠。”嶽知宥視線渙散,哀求著勞十三,其他幾個執法堂的人也爬了過來,圍抱著勞十三的腿,嘴裡發出毫無意義的、尖銳的嗚咽與哭嚎。
現在這個來歷神秘的老道,是他們唯一救命的希望,連他腳底的泥都成了香的。
勞十三輕蔑一笑,這些傢伙就這樣求饒了,也太沒意思了,好不容易有點玩心,可不想就這樣而已。
“嗯,我也不知道,恰好問問。”於是勞十三故意讓李無愁的幻影說出了令岳知宥他們意外的話。
“...是...是這樣嗎?”嶽知宥瞬間呆愣在原地,原來李無愁不是在責問他們,而是好奇這老道士的來歷。
“他是...從山那邊來的...”嶽知宥想了半天不知道如何作答。
“這樣來路不明的人,你們執法堂不好生戒備,反而和他們如此親暱是為什麼,是不是暗中勾結?”勞十三盡力幻想著李無愁說這話的樣子,但還是有不少破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