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矮。”劉杉說,“大人看的時候不用仰頭,小孩看的時候不用踮腳。”
陳嶼沒有反駁。他蹲下來,把地上那堆水泥袋一袋一袋搬開,騰出一塊空地。過了一會兒他站起來,搬起一塊新磚,朝那面牆走過去。“你說了算。第三排,我幫你遞磚。”
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陳嶼突然被接走了,著急忙慌的,感覺比她這個孤女還沒定所。她追著陳嶼登上的車,在車尾氣喘吁吁地喊,“陳大少爺,到了國外可得謙虛點,不然容易被揍!”
她也不知道陳嶼聽到了沒,只是喊過之後,覺得自己像大姑,盡說些沒用的廢話,婆婆媽媽的,就是叫陳嶼配得感低點,收著點,別太囂張。
也許她的擔心就是多餘,少爺連這點智商都沒有,還能是少爺。她把工具收拾好,坐回車上。
唐西正在駕駛座等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遞了一瓶水過來,擰開了瓶蓋。她把水接過來喝了一口。
“西哥,”她開口,“等那面牆砌好了,我想在那棵桂花樹旁邊再種一棵樹。”
“種什麼?”
“還沒想好。”劉杉說,“種一棵能活很久的吧。”
第二天,天還沒全亮,唐西己經在桂花樹旁邊站著了,腳邊放著一棵半人高的樹苗,根部的土球用麻布包著,看得出剛挖來不久。
“這是什麼樹?”劉杉走過去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葉片,葉面光滑,邊緣有一層極淺的絨毛。
“香樟。”唐西說,“好活。不用怎麼管,自己能長很大。”
唐西單膝蹲在坑邊,一點一點地把碎土攏回去,用手掌把土拍實。劉杉從旁邊拎起水桶,慢慢把水澆在樹根周圍。水滲進土裡的時候,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舒展開來。
“十年之後,”她說,“它應該能長到桂花樹的一半高。”
“差不多。”唐西把鐵鍬靠在牆邊,拍了拍手上的泥,“到時候你可以坐在它下面看書。”
“那桂花樹下面呢?”
“桂花樹下面己經有人坐了。”唐西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看她,低著頭在整理麻布上沾的泥,“留給你。兩棵樹,你換著坐。”
劉杉又看了那棵香樟樹一眼,覺得它站在桂花樹旁邊,細胳膊細腿的,像是會再等一等,等到自己站穩了再長大。
陳嶼給她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有行李箱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登機口的廣播聲偶爾會穿過線路。
“我在機場了。”他說。
“嗯。”
陳嶼沉默了一下,那邊有行李箱拉桿被收攏的金屬碰撞聲。“劉杉。”
“嗯。”
“我走了之後,你別一個人搬磚。”
劉杉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你上次就跟我說過了。唐西也跟我說過了。你們倆這是串通好的?”
“沒有。”陳嶼的聲音帶著一點被拆穿之後硬撐的坦然,“就是覺得你這個人,什麼都想自己扛。你以前一個人扛慣了,但是以後不用了。”
“什麼叫以後不用了?”
“以後有樹了。”陳嶼說,“你累了就去樹底下坐一坐。那棵香樟,等它長大還要好多年。你先在桂花樹底下坐著等它,等它長到能給你遮陰的時候,你再換過去。到時候我就會回來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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