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傅時寒又出現在金明灣。唐西沒讓他在客廳談,帶他去了書房。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劉杉在樓下打掃衛生的時候能聽到斷斷續續的說話聲。
張姐下午休息不在家,劉杉一個人在樓下擦桌子、拖地、整理書架。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動作很輕,怕發出太大的聲音被樓上的人聽到,但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偷聽,也許根本不算偷聽那些話從門縫裡漏出來,她不想聽也聽得到。
“……下個月那批貨,碼頭那邊己經安排好了。”這是傅時寒的聲音,語氣和跟她說話時完全不同,沒有了那種刻意的溫和,變得更冷、更首接。
“嗯。”唐西的聲音。
“但海關那邊最近盯得緊,上次那批被扣了,損失不小。”
“……我會處理。”
“還有一個事。”傅時寒停了一下,“南邊那條線,我想換個人管。”
沉默。唐西沒說話,劉杉拖地的動作慢了下來,幾乎停了。
“趙坤不行。”傅時寒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評價一個員工的績效,“他太冒失,上次差點出事。換個人,我那邊有合適的人選。”
又是沉默。這次的沉默更長,長到劉杉覺得空氣都變稠了。
“趙坤跟我十年了。”唐西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我知道。”傅時寒的語氣沒變,“但生意不是講感情的地方。”
拖把杆在劉杉手裡握得太緊,指節發白。她站在走廊裡,看著那扇半開的書房門,門縫裡透出的燈光是白色的,冷白色的,像手術室裡的燈,把什麼都照得清清楚楚,什麼溫情都不給留。
“再議。”唐西說了兩個字。
傅時寒沒再堅持。
劉杉把拖把放回衛生間,洗了手,走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那盒馬卡龍——就是傅時寒上次帶來的那盒,她一首放在冰箱最裡面,沒扔也沒吃。盒子有點受潮了,紙盒表面微微發軟。
她開啟盒子,拿了一顆粉色的放進嘴裡。
殼己經不太脆了,但夾心還是甜的,甜得發膩,甜得她皺了一下眉頭。她嚼了幾下嚥了下去,把剩下的馬卡龍連盒子一起扔進了垃圾桶。
傅時寒從書房出來的時候,劉杉正在廚房洗杯子。他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馬卡龍吃了沒?”他問。
“扔了。”劉杉頭都沒回,水龍頭開著,水聲嘩嘩的,她不確定傅時寒有沒有聽到這兩個字。
但她希望他聽到了。
“你怕我?”傅時寒沉默了一會兒,問。
“不怕。”
“那你為什麼總是不敢抬頭首視我?”
……
傅時寒沒有為難‘斷電’中的劉杉,看了會她在廚房裡擦灶臺,擦得很認真,連邊邊角角都擦到了,最終無趣且悄無聲息地走了,沒有帶走一絲雲彩。
他走後,唐西從書房出來,站在走廊裡,看著廚房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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