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金明灣到李維民別墅的路,只用了西十分鐘。唐西開得比平時快,限速六十的路他開了七十,限速八十的路他開了九十。
他以前說他從不超速,今天他超了,因為不想讓劉杉在路上多等一分鐘。
這是城東一個別墅區,房子不大,獨棟。鐵藝大門開著,李維民站在門口,頭髮比上次見到的時候更白了。
他看到唐西時,沒有意外。目光從唐西臉上停了一下,就移開,落到了劉杉身上。
深灰色襯衣,馬尾乾淨利落。手腕上那串巴洛克珍珠,泛著溫潤的光。
“進來吧。”
客廳裡還是那個樣子,洗得發白的布藝沙發,熱氣嫋嫋的新茶,綠色玻璃罩的老式檯燈。李維民在單人沙發上坐下來,唐西和劉杉坐在長沙發上。
茶几上擺著一個鐵皮箱子,鏽跡斑斑,鎖釦己經生了一層綠銅。箱蓋掀開,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排牛皮紙信封,每個信封上都用鋼筆寫著日期和編號。
李維民從最底層抽出一個泛黃的信封,封口處用透明膠帶粘了兩道,他撕開的時候手在發抖,撕了三次才撕開。
從裡面抽出一張摺疊成方塊的紙,展開,鋪平在茶几上。
是一張公用箋,抬頭印著礦務局的紅色宋體字,紙邊己經發脆變黃,摺痕處幾乎要斷開。
正文很短,鋼筆手寫的,字跡潦草但力度很大,最後一個“行”字的豎筆拖出去老長,像個不耐煩的人在檔案末尾隨手甩了一筆。
右下角是一個簽名,旁邊蓋著礦務局的公章,日期戳在礦難發生前一個半月。
“這張條子,能證明分管副局親自批准了那批不合格材料的採購方案。”李維民指著那個簽名,“傅時寒交上去的材料裡,沒有這一份。
他只交了自己經手的那部分,把上面的人摘乾淨了。
他想自保,但不想引火燒身。”
劉杉用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拍了兩張才拍清楚。
每一根手指都在無聲地吶喊——就是這個,她找了六年的東西,就在這張泛黃的紙片上。
“我只有一個條件。”李維民的手壓在信封上,沒有鬆開。
“您說。”劉杉停住了。
“這份檔案,只有在傅時寒對你們動手的時候才能用。我不希望它成為你們主動攻擊他的工具。
這是我保命的底牌,也是你們保命的底牌。
底牌一旦翻開,就沒有回頭路了。”
“好。”劉杉看著他的眼睛說。
李維民鬆開了手。
劉杉把信封拿起來,沒有開啟,放進了包裡。唐西沒說話,只是把放在膝蓋上的手移到了她的大腿上,手心覆著她的膝蓋。
“你多大?”李維民看著劉杉,看了幾秒,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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