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雲抬手製止了眾人的勸說,目光堅定地說道:“正因為我是正道領袖,才更應該身先士卒。若我躲在後面,讓弟子們去送死,我還有何面目坐在這個位置上?”
眾人見他心意已決,知道再勸也無用,只得作罷。但李牧雲從他們的眼神中,看到了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敬佩,有感激,也有一絲隱隱的慶幸。慶幸有人願意去做這件最危險的事,而那個人不是他們。
李牧雲心中冷笑——這些人表面上對他恭恭敬敬,一口一個“李宗主”叫著,但內心深處,真正信服他的又有幾個?他們敬畏的,不過是他身後那位已經飛昇上界的火鳳仙子的餘威罷了。若是讓他們知道炎紅鸞已經不在下界,恐怕這些人立刻就會換上另一副嘴臉。
不過,他並不在意這些人的態度。他做這些事,從來不是為了贏得別人的尊敬或崇拜。他只想做他認為正確的事——守護他想守護的人,斬殺他該斬殺的人。
會議結束後,李牧雲獨自站在主殿外的懸崖邊上,望著遠處被暮色籠罩的山巒,夜風吹動他的衣袍和髮絲,在月光下勾勒出一道孤獨而堅定的剪影。
沐清雪走到他身後,將一件披風輕輕披在他的肩上,輕聲道:“真的要去嗎?”
李牧雲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握住了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低聲道:“嗯。非去不可。”
沐清雪沉默了片刻,然後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背上,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等你回來。”
李牧雲轉過身,將她擁入懷中,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聲音溫柔而堅定:“放心。我一定會回來。”
月光下,兩人相擁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遠處,魔宗的烽火正在南疆的地平線上燃燒,一場席捲整個東域的風暴,即將來臨。
三日後,李牧雲站在了平陽城的廢墟前。
他沒有穿青雲宗主的服飾,也沒有御劍飛行,而是換了一身灰撲撲的舊衣袍,面容也用縮骨易筋之術調整了一番,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散修,修為也壓制在了金丹中期——不高不低,既不引人注目,也不至於被人隨意欺辱。
他此行的目的,是潛入血煞宗的地盤,查清他們的底細和動向。但在那之前,他必須先來平陽城看一看。親眼看看,這座被屠戮的城市,到底留下了什麼線索。
城門已經坍塌了大半,焦黑的城門樓歪斜地掛在殘垣斷壁上,彷彿隨時都會倒塌。城牆上有大片大片的焦黑痕跡,那是烈火焚燒後留下的印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即便已經過去了數日,那股氣味依然沒有散去,反而在烈日的暴曬下變得更加濃烈刺鼻。
李牧雲踩著滿地瓦礫和灰燼,走進了城中。
街道兩旁的房屋大多已經坍塌,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框架歪歪斜斜地指向天空。地面上隨處可見暗褐色的血跡,有些已經乾涸發黑,有些還帶著一絲溼潤。偶爾能看到一些殘肢斷臂被掩埋在瓦礫中,露出半截慘白的骨骼。
整座城市,死寂無聲。
連鳥叫蟲鳴都沒有。彷彿所有的生靈,都在那一夜之間被徹底抹去了。
李牧雲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臉色平靜,但握緊的雙拳中,指甲已經深深嵌入了掌心。他見過死亡,見過戰爭,見過各種各樣的慘狀——但像這樣,一整座城市被屠戮殆盡、雞犬不留的景象,他還是第一次親眼目睹。
三萬餘人。老人、婦女、孩童——無論男女老少,全部被殺。血煞宗的手段之殘忍,已經超出了“魔道”的範疇,完全是滅絕人性的暴行。
他走到城中心的廣場上,停了下來。廣場的地面上,用暗紅色的血液寫著八個大字——“正道末日,魔臨天下”。那八個字每一筆都有一丈多長,筆畫粗獷而猙獰,透著一股濃烈的殺意和狂妄。
李牧雲站在那八個大字前,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冰冷,彷彿從萬年冰川中透出:“血煞宗……我記住了。”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響起了月陰婆婆的聲音,帶著一絲凝重和謹慎:“小子,冷靜。你現在是來調查的,不是來報仇的。憤怒會讓你失去判斷力。”
李牧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緩緩點了點頭:“婆婆說得對。我沒事。”
月陰婆婆繼續說道:“這座城市雖然被屠了,但你應該能從中找到一些線索。血煞宗的行事風格,老身略有耳聞——他們雖然殘忍嗜殺,但從不做無用之功。屠城對他們來說,不僅僅是為了殺戮和示威,更重要的目的是——收集精血和怨魂,用於修煉某種極其歹毒的魔功。”
李牧雲的眉頭微微一皺:“收集精血和怨魂?”
“沒錯。”月陰婆婆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厭惡,“血煞宗有一門鎮宗功法,叫做《血神經》,修煉此功需要大量的精血和怨魂作為輔助。屠城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場大規模的‘採集’。你仔細看看那些血跡和屍骸的分佈——如果只是為了殺人,不需要如此刻意地將血液引流到特定的位置。”
李牧雲聞言,立刻仔細觀察起周圍的地面和建築佈局。果然,他發現了一些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街道兩側的排水溝被刻意改造過,形成了一道道淺淺的血槽,將流淌的血液引向城中心的方向。而那些血槽的終點,正是他腳下這座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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