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雲坐在那裡,久久沒有動。
橋下的溪水潺潺流淌,橋上的行人來來往往,陽光灑落在青石板的路面上,一切都和片刻之前沒有什麼不同。但李牧雲卻覺得,那句話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了他的心上。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身來,朝老者拱了拱手,輕聲道:“多謝老先生指點。”他沒有去拿桌上那枚銅錢,轉身走回了水雲煙身邊。
水雲煙靠在橋欄上,看著他走回來的樣子,沒有問他算出了什麼結果,只是輕輕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微涼,聲音溫柔而平靜:“走吧。天黑之前,還得找個住的地方呢。”
李牧雲看著她那雙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澈的眼眸,看著她嘴角那抹雲淡風輕的笑容,忽然覺得,那句壓在心頭的話,似乎也沒有那麼沉重了。他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後展顏一笑,聲音爽朗:“走。今晚找個好一點的客棧,請你吃頓好的。”
李牧雲牽著水雲煙的手,剛走出幾步,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囂張至極的吆喝:“就是他們!給本公子圍起來!”
嘩啦啦一陣響動,十幾個手持棍棒的家丁從巷口和街角蜂擁而出,將兩人團團圍住。緊接著,那頂熟悉的青呢小轎再次出現在街口,轎簾一掀,趙公子捂著一隻纏滿了繃帶的右手,齜牙咧嘴地走了出來。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穿著官服、腆著肚子、留著兩撇鼠須的中年男人,正是永安縣令趙德貴——趙公子的親爹。
趙公子抬手指著李牧雲,滿臉怨毒之色:“爹!就是他!就是這個外鄉人,把兒子的手腕捏斷了!他還揚言說,就算爹你親自來了,他也不放在眼裡!”
趙德貴沉著臉,上下打量了李牧雲一番,見他穿著一身粗布衣裳,身邊帶著一個同樣衣著樸素的女眷,怎麼看都不像是有背景的人物,心中便有了底。他負著手,踱著官步走上前來,端著官腔,慢悠悠地說道:“本官乃永安縣令。爾等刁民,光天化日之下行兇傷人,該當何罪?來人啊,將這狂徒拿下,押入大牢聽候發落!”
幾名如狼似虎的衙役應聲而上,拿著鐵鏈和枷鎖,便要往李牧雲脖子上套。
李牧雲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那些撲上來的衙役,看著那個腆著肚子的縣令,看著那個滿臉怨毒的紈絝公子,看著周圍那些遠遠圍觀的百姓。他的腦海中,反覆回放著今日那兩段如出一轍的判詞——“二人同行,一人難歸。”“只能活下來一個。”
一股無處宣洩的鬱氣,在他胸腔中越積越濃,越積越沉。
他緩緩抬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彈。
一道無形的氣勁從他指尖射出,那幾名衝在最前面的衙役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齊齊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哀嚎連連,半天爬不起來。鐵鏈和枷鎖叮叮噹噹落了一地。
整個街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趙德貴的臉色一變,後退了一步,厲聲道:“你……你是什麼人?!”
李牧雲沒有回答他。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趙德貴和趙公子父子二人,那雙原本平靜的眼眸中,此刻彷彿有兩團金色的火焰在緩緩燃燒。他身上的氣息,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那不是築基期的氣息,也不是金丹期的氣息,而是一股浩瀚如海、磅礴如山的氣勢,彷彿一座無形的巨峰從天而降,壓在了整條街道之上!
趙德貴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他身後的趙公子更是面色慘白,整個人如同篩糠一般抖了起來,牙齒咯咯作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些家丁衙役,更是早已匍匐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周圍的百姓,此刻也終於反應了過來——眼前這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年輕人,哪裡是什麼普通的外鄉人,分明是一位傳說中的仙師!而且是那種修為極高極高的仙師!他們紛紛跪倒在地,額頭貼著地面,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心中既惶恐又激動:永安縣這種小地方,竟然能有仙師駕臨!
李牧雲一步一步走到趙德貴面前,低頭看著那個癱跪在地上的縣令,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股讓人骨髓發寒的冷意:“你身為朝廷命官,不思為民造福,反而縱容兒子橫行鄉里、欺男霸女。今日之事,我不與你計較——你自己去知府衙門自首,辭官回鄉,從此做個安分守己的平民。若讓我知道你還敢魚肉百姓——”
他伸出手指,輕輕一勾,趙德貴腰間那方縣令官印自動飛出,落入他的手中。他五指一握,那方堅硬的玉石官印,便在他手中化作了一撮齏粉,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
趙德貴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仙師饒命!仙師饒命!下官一定照辦!一定照辦!”
李牧雲沒有再看他一眼。他轉過身,目光落在那個已經癱軟在地、褲襠溼了一大片的趙公子身上。趙公子感受到他的目光,嚇得渾身一激靈,連滾帶爬地跪起來,砰砰砰地磕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很快就磕出了一片血跡:“仙師饒命!仙師饒命!小人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李牧雲低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他的指尖,一縷金色的火焰悄然浮現,那火焰的溫度並不高,卻散發出一種彷彿能焚盡世間一切汙濁的浩瀚氣息。趙公子感受到那股氣息,嚇得連磕頭都忘了,整個人僵在原地,面如死灰。
周圍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那位仙師的裁決。
李牧雲指尖的金色火焰跳動了幾下,最終——緩緩熄滅。
他收回手,轉過身,走到水雲煙身邊,拉起她的手,低聲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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