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片刻工夫，原本圍攻的七八名蛇女已經全部被擊退，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有的捂著手臂，有的捂著胸口，雖然沒有性命之憂，但一個個狼狽不堪，再難站起。白薇也被墨緋一劍逼退，銀色的蛇尾上添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身形微微踉蹌，倚在一棵樹上才勉強站穩。
墨緋收起聖劍，站在空地中央，居高臨下地環顧著四周倒地的蛇女們，嘴角那抹譏諷的笑意愈發明顯。她輕輕踢了一腳離她最近的那名蛇女歪落在地的彎刀，聲音帶著一種骨子裡的高傲與得意：“姐姐，這就是你們這幾百年的長進？真是越修越回去了。就這點本事，還想困住我？還想攔著我開啟封印？”
她轉過身，邁著優雅從容的步伐走到李牧雲面前，微微彎下腰，暗金色的眸子近距離打量著李牧雲那張帶著血跡的面孔，紅唇輕輕勾起，吐氣如蘭：“太陽真火的傳人，也不過如此。你剛突破化神就敢來招惹我，膽子倒不小。可惜啊，這世上不是有膽子就能贏的。”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李牧雲的臉頰，動作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戲謔，如同在逗弄一隻受了傷的小獸，“看在你這一身血還算暖和的份上，姐姐不殺你。不過——”她直起身，目光環視四周，聲音清冷地落在山谷間，“從今天起，這片秘境，我做主。”
那一巴掌拍在李牧雲臉上，清脆響亮，在山谷中迴盪了片刻。
倒地的蛇女們面色慘然，白薇咬緊銀牙，忍著傷口傳來的劇痛，想要再衝上去，卻被一名族人顫聲拉住：“族長……打不過的……我們全部加起來也打不過她……”
墨緋直起身來，目光俯瞰著腳下那片狼藉的戰場，露出滿意的神色。她正要開口宣佈這片秘境的歸屬，卻忽然感覺到一絲異樣。
一股熱力從她腳下的大地深處升起，如同岩漿即將噴發前的震顫。她腳下微微一頓，低頭看去，發現地面上的砂石竟開始微微跳動，一股讓人心悸的氣息從身後的方向緩緩擴散開來。
墨緋勐然回頭。
李牧雲已經站了起來。他嘴角的血跡還在，衣衫幾處破損，模樣看起來有些狼狽。但他的雙目之中，不知何時已經亮起了一層金色的光芒，那光芒深處彷彿有一輪太陽在緩緩升起，熾烈而深邃。他輕輕張開五指，活動了一下手腕，語氣平淡：“熱身結束了。”
墨緋眉頭挑了一下：“嗯？”
李牧雲沒有再多說廢話。他雙臂微展，體內那輪沉寂的太陽驟然全面爆發。金色的火焰透體而出，不再是方才那種華麗而散亂的形態，而是凝成一層緊貼身體的火焰光甲，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隨之而來的，是一股翰如淵海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化神初期的修為，卻在那一瞬之間攀升到了一個令人匪夷所思的高度。
墨緋的面色終於變了。
她清楚感知到，李牧雲身上的氣息已經超出了化神初期的範疇，甚至隱隱凌駕於化神中期之上。那股氣息之中蘊含著一種古老而渾厚的法則之力，比她見過的任何同階修士都要精純磅礴。她的神識在觸及那層金色火焰的瞬間，竟然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彷彿在窺視一顆真正的太陽。
她收緊握著聖劍的手指，聲音冷了下來：“方才……你在藏拙？”
李牧雲沒有回答。他的身影一動，已經在原地消失。墨緋瞳孔驟縮，憑藉多年的戰鬥本能猛然揮劍斜斬，聖劍的黑紫色劍氣呼嘯而出，卻只斬中了一道殘影。下一瞬，一隻金色火焰纏繞的拳頭已經毫無花巧地出現在她面前，帶著純粹而狂暴的力量，直擊她的面門。
墨緋倉促架劍格擋，劍身與那拳碰撞的瞬間，她整條手臂一震，一股無法抵禦的蠻橫力量透過劍身傳到她全身，腳下立足不穩，硬生生被轟退了七八步，蛇尾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溝。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意：這一拳的力量，與她方才面對的完全是兩個人。她膝上微屈穩住身形，手中聖劍猛然刺出，一道凌厲的劍氣如毒蛇出洞，直刺李牧雲咽喉。李牧雲不閃不避，右手一把探出，金色的火焰籠罩在掌間，竟一把抓住那劍氣，五指合攏，生生捏碎！
墨緋臉色劇變，聖劍連揮，一人一劍的力量幾乎傾盡全力。劍氣縱橫交錯，密密麻麻地席捲過去，將李牧雲連同周圍的地面盡數籠罩。可那個金色的身影穿梭在劍氣的縫隙之間，如同游魚穿行於急流，每一道致命的劍氣都無法觸及他分毫。他一步步逼近，速度不快，卻讓墨緋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壓迫感，彷彿她獵殺過無數獵物，卻在今日頭一次成為了被逼入絕境的那一方。
李牧雲在距離她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他沒有再出手，只是平靜地看著她，聲音不高不低：“你說太陽真火燒柴火還湊合。現在呢？”
墨緋咬著牙，眼中怒火與不甘交織，手中聖劍再度揚起，不顧一切地傾瀉出最後的力量。一道比方才粗壯數倍的劍氣撕裂空氣，裹挾著毀滅性的威勢直劈而下。然而李牧雲同樣只是一掌拍出。金色的掌印與劍氣相撞，爆出一聲撼天動地的巨響，整個山谷劇烈震顫，狂風四起。待塵煙散去，墨緋手中的聖劍已經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了幾圈，噹啷一聲插在十步之外的泥土中。
墨緋半跪在地上，身上的黑鱗甲破了幾處，嘴角溢位一絲鮮血，暗金色的雙目死死盯著李牧雲，混合著難以置信和一絲深沉的不甘。她想站起來，卻四肢發軟，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山谷之中，鴉雀無聲。那些倒在地上的蛇女們掙扎著抬起頭，看著那個金色的身影，目光中滿是不敢相信——方才將她們全部擊潰的墨緋，就這樣在他面前敗了？甚至沒有撐過太長的時間。白薇也怔怔地看著這一幕，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李牧雲走到插在地上的聖劍前，看了一眼，卻並沒有拔劍。他伸出手去，做出一個出人意料的動作——他彎下腰，將手伸向半跪在地的墨緋。他的語氣平淡道：“你已經困在這片秘境中幾百年了吧。修為停步在化神後期多久了？若繼續這樣下去，不消百年，你的境界就會開始倒退。到時候，別說開啟封印，你連死在這裡的資格都沒有了，只會像一條老蛇一樣慢慢腐爛。”
墨緋的手指蜷緊，目光中的高傲與不甘，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李牧雲繼續說：“跟我做一筆交易。你告訴我你知道的所有關於鬼方暗中行事的情報，我助你突破當前瓶頸，將來你若願意，也可帶你離開這片秘境。條件只有一個，聖劍歸還原主，你向族人認罪。”
墨緋沉默了很久。她抬頭看著李牧雲，目光在夜色中沉沉地落在他的臉上，良久才沙啞開口：“若你食言呢？”
李牧雲收回手，淡淡道：“太陽真火從不食言。”
又是漫長的沉默。最終，墨緋緩緩低下頭，伸手握住身旁那柄聖劍的劍柄，雙手捧起，舉到李牧雲面前。她的聲音低啞卻也平穩：“我獻出聖劍，今日認敗。你的條件，我答應了。”山谷中的夜風輕輕吹過，將這句話送入每個人的耳中。倒在地上的蛇女們面面相覷，白薇的目光復雜地落在那道單膝跪地的身影上，久久不語。
那一夜，沒有人再說過一句話。墨緋將聖劍交到白薇手中後，便拖著蛇尾悄然退入了暗處。李牧雲望著她消失的背影，沒有阻攔，只是輕聲對白薇道：“給我一間安靜的房間，我要調息。”白薇點了點頭，目光中帶著複雜的敬意，將他引向了另一座木樓。那片秘境中的月色依舊朦朧，而一個化神後期的強大叛徒，白衣黑色鱗甲的高挑身影，已經悄然歸入他的麾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