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字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一瞬間,霍凌川便脫口而出。
蘇昭卻像是終於得到答案,整個人忽然鬆了下來。
在她倒下的那一瞬,他猛地撲上前,一把將她身體攬進懷中。
他渾身都在發抖,正想告訴她自己絕不會讓她死。
可懷裡的人,已經徹底脫了力。
蘇昭燒得神志模糊,腦袋無力地靠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上,輕飄飄地打斷了他。
“這一次……別挖我出來了。”
她緩緩閉上眼,將臉埋進他的衣襟裡,聲音微弱得像是一聲隨時會消散的嘆息:
“讓我死在泥裡吧……活著,真的好累。”
話音落下,她徹底昏死過去。
霍凌川抱著她,半跪在荒墳之間,懷裡的人燙得驚人,臉色卻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方才那些荒誕、破碎、不可能發生的事還一遍遍迴盪在耳邊。
他不知道所謂“很多年以後”究竟是什麼意思。
也不知道她口中那個冒著大雪、徒手在凍土裡尋找她屍骨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
他的腦子此刻什麼都想不明白,但只有一件事無比清楚。
霍凌川堅定地站起身,將她穩穩地抱在懷裡。
“不行——”
他抱著她轉身走出荒墳,腳下正是她方才一個人走來的那條路。
“昭兒,我還是要帶你回家。”
————————
霍凌川一路將昏死過去的蘇昭抱回了青峽的平安信鏢。
深夜的鋪子裡兵荒馬亂,被請來的老郎中隔著帕子搭上蘇昭的脈。
“這位夫人本就心緒鬱結,這一遭大喜大悲、大痛大怒,是將底子都掏空了。今夜最是兇險,若是高熱退不下去,怕是要落下大病,必須得有人寸步不離地守著。”
青黛紅著眼睛,端著熱水進進出出,替蘇昭擦洗身子,換下那身已經沾滿了泥水與草屑的煙霞色羅裙。
男女大防,崔家婦的身份——按理說,霍凌川此刻該避嫌退下,離這扇房門越遠越好。
可是他的雙腳就像是在門外的迴廊上生了根。
蘇昭燒得極重,深陷在那個被大雪和背叛掩埋的夢魘裡醒不過來,她開始不安地掙扎,額頭上滿是冷汗,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囈語。
“好冷……”
“別碰我……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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