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凌川沉默片刻,低聲問:“為什麼?”
“我嫁入崔家兩年,替他經營商號、打理內宅,自問沒有半點對不起他。”
蘇昭聲音平靜:“可他卻趁我忙於新鋪開張,與我的伴讀姜晚在賬房裡苟合。”
霍凌川對此事早有耳聞,眉心微蹙:“既然已經決定離開,你為何又要親手將姜晚抬成妾?”
蘇昭沒有回答。
霍凌川以為她不願說,又追問道:“以蘇家的勢力,將姜晚趕出雲州並非難事。你又何必拿自己的清譽做賭,非要逼崔修謙休妻?”
他並不是在替崔修謙說話,他只是想知道蘇昭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才寧願把自己變成滿城人口中的蕩婦,也要離開那個男人。
可他每多問一句,都像是在撕扯蘇昭極力遮掩的傷口。
蘇昭無法告訴他,上一世自己曾經死在崔修謙和姜晚手裡。
更無法親口承認,她與崔修謙成婚整整兩年,至今未曾圓房,卻轉身與她最信任的伴讀日日顛鸞倒鳳。
這樣的屈辱,她怎麼說得出口?
難道要她告訴霍凌川,崔修謙娶她,只是為了蘇家的家業,甚至連碰她都覺得多餘?
蘇昭指尖一點點收緊,手裡的紙被她掐出一道深深的褶皺。
再抬起眼時,她眸中的狼狽已經消失,只剩下一片鋒利的冷意。
“你以為我只是容不下一個妾?”蘇昭忽然笑了。
“霍凌川,你方才怪我逼你親口揭開最狼狽、最不堪的往事。可你現在步步緊逼,非要我把崔家的齷齪一件件攤開給你看,又有何不同?”
“我不是……”霍凌川神色微變,“我只是想知道,你究竟為什麼要利用我——”
“好,那我告訴你。”蘇昭語氣冷靜得近乎殘忍。
“我想和離,所以利用你演了一場姦情。如今和離沒有成功,我便需要找到崔修謙作惡的證據,逼他放我離開。”
她將那張耳墜圖樣重新推到霍凌川面前。
“我替你查案,你替我尋找崔修謙的罪證。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霍凌川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蘇昭明明看見他眼中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卻還是逼著自己說完:
“你我都出身商賈之家,互惠互利的道理,霍東家應當不會不懂吧?”
霍東家……?
良久,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是霍某愚鈍,做了兩個月的買賣,竟到今日才知道,自己賣出去的究竟是什麼。”
直到看見霍凌川眼底徹底冷下去,蘇昭才意識到自己方才那些話有多麼傷人。
前世七年的欺騙與背叛,還有死後被困在荒郊四十九日的絕望,早已化作密密麻麻的荊棘,從她的骨縫裡生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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