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麼話也沒說，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軀殼，跌跌撞撞地繞過管事，徑直衝進了門外淅淅瀝瀝的夜雨中。
“蘇東家這是……”管事被她這失魂落魄的模樣嚇了一跳。
霍凌川維持著最後的一絲理智與體面，將桌上的賬冊穩妥地交到管事手裡。
“賬冊好生放在這裡，勞駕管事！”
話音未落，他便一頭扎進了黑漆漆的雨夜裡。
“蘇昭！”
穿過遊廊，霍凌川在莊園外追上了她，聲音裡透著無力：“蘇昭，你冷靜點……”
蘇昭沒有回頭。
“霍凌川，什麼都別說。”她的聲音帶著崩潰的絕望與哀求，“……也別跟著我。”
別跟著我，別看著我。
因為我現在，連站在你面前的勇氣都沒有。
————————
蘇昭沒有上馬車，也沒有回青峽鎮上的平安信鏢分號。
她像是被抽走了一魂一魄，成了一具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行屍走肉。
她早深沉夜色裡，沿著河岸和泥濘的荒野小路，不停地往前走。
雨雖然停了，但秋夜的風冷得刺骨。
霍凌川知道此刻的蘇昭揣著那般鮮血淋漓的真相，根本無法面對他。
於是，他便沉默地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像一道無聲的影子，執拗而又剋制地跟在她身後。
從戌時一直走到了深夜。
蘇昭身上那件原本明豔不可方物的煙霞色軟羅裙，早已經被泥水濺得汙濁不堪，長長的裙襬被路邊的荊棘和枯枝劃出一道道破敗的裂痕。
她腳上那雙精巧的繡花鞋已經徹底溼透，腳後跟被磨得血肉模糊。
霍凌川跟在後面，看著她那跌跌撞撞卻始終不肯停下的背影，每一次呼吸痛得連指尖都在發顫。
他無數次想要衝上去，把那個單薄的女人抱進懷裡，可每一次，都被她身上那股幾乎要將自己溺斃的死寂逼退。
蘇昭其實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她以為自己只是在黑夜中漫無目的地潰逃。可是，人在崩潰時的潛意識，卻遠比理智要誠實得多。
她的雙腳，正帶著她走上一條早已刻在靈魂深處的路。
上一世，她那一縷不甘的殘魂，就曾這樣煢煢孑立地跟在他身後，走過這條荒草萋萋的小路。
生與死，前世與今生，在這一刻詭異地重疊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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