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歲歲見他掙扎著要起身,心頭一緊,連忙伸出雙手,穩穩地按住了沈向南的肩膀。
“你別亂動!”顧歲歲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卻又藏著深深的疲憊。
“醫生特意交代過,你現在剛做完手術,傷口還沒長好,最需要的就是靜養........我沒事兒,真的沒事,就是這兩天來回跑,有些累著了而已。”
她努力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容,試圖掩蓋眼底那怎麼也抹不去的青黑和臉頰上失去血色的蒼白。
說完,顧歲歲又抬頭,將視線投向了隔壁病床。
“娘......”顧歲歲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關切。
“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頭暈不暈?”
此時的張明霞,正半靠在病床的枕頭上,恍惚的看著他們。
外頭明晃晃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屋裡,照亮了她那張佈滿青紫瘀傷、憔悴不堪的臉。
聽到顧歲歲的聲音,張明霞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緊接著,一雙渾濁卻又充滿驚懼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眼前的兒媳婦,又慢慢移向了躺在病床上的兒子。
眼淚,毫無預兆地決堤而下。
張明霞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喉嚨裡發出壓抑而破碎的嗚咽聲。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能活著睜開眼睛,還能再次看到這溫暖的陽光,看到自己日夜牽掛的親人。
在那個冰冷、黑暗、充滿黴味的破廟裡,當那些凶神惡煞的歹徒對他們拳打腳踢時,張明霞真的以為,自己的這條老命就要交代在那裡了。
昏迷前的那一刻,她腦海裡全是對兒子的不捨,對兒媳和孫子的擔憂,她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們了。
可是現在,她不僅活著回來了,那個讓她揪心斷腸的兒子,竟然也醒了!
張明霞眼底的惶恐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急切與狂喜。
她顧不上自己臉上扯動一下就鑽心疼的傷口,猛地掀開被子,翻身坐起。
連鞋子都來不及穿,一雙佈滿老繭的腳直接踩在醫院冰涼的水泥地面上,跌跌撞撞地撲到了沈向南的病床邊。
“向南.......我的向南啊!”
張明霞一把握住兒子那隻沒有輸液的手,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白色的床單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你怎麼樣了?身上還難受不難受?傷口疼不疼啊?”
她一邊哭著問,一邊又慌亂地轉頭看向顧歲歲,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歲歲啊,醫生到底怎麼說的?向南的手術是不是成功了?他以後........以後不會再有事兒了吧?會不會落下什麼病根啊?”
沈向南原本還沉浸在對妻子憔悴模樣的心疼中,此刻被母親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當他看清張明霞那張臉時,瞳孔驟然緊縮。
母親的額頭上有一大塊可怕的淤青,嘴角破裂結著血痂,半邊臉高高腫起,那分明是被重物擊打或者被人狠狠扇過巴掌留下的痕跡!
“娘!您的臉怎麼了?誰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