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忍耐力向來不錯,起初的痛感還能咬牙硬扛。
可隨著時間推移,十五分鐘、十分鐘、五分鐘......陣痛越來越規律,也越來越密集、兇猛,像是有把鈍刀子在肚子裡反覆攪弄。
顧歲歲再也無法保持平靜,滿頭滿臉的汗水浸溼了枕巾,痛苦的呻吟聲漸漸變得嘶啞,力氣也在一點點流失。
直到凌晨三點,就在顧歲歲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無休止的劇痛撕裂時,醫生檢查後的聲音猶如天籟般在病房裡響起。
“差不多開八指了,家屬趕緊搭把手,送產房!”
走廊盡頭,產房的兩扇木門“啪嗒”一聲無情地合上。
沈向南就像是被抽乾了魂兒一樣,直愣愣地杵在門外,雙眼猩紅,死死盯著那扇門,活像是一棵被死死釘在土裡的枯樹。
張明霞也沒精力管他,自顧自地在走廊靠牆的長木椅上坐下,焦躁地搓著手,後背抵著冰涼的牆壁。
空蕩蕩的走廊裡只掛著一盞煤油燈,昏黃的光暈搖搖晃晃,將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這一等,便是漫長而煎熬的幾個小時。
顧歲歲性子要強,產房裡偶爾傳出幾聲實在壓抑不住的痛呼,隨後便又死死咬牙歸於沉寂。
可就是這偶爾漏出的一兩聲動靜,卻像針一樣紮在沈向南的心口。
每聽見一次,他垂在身側的拳頭就猛地攥緊一分,到最後,指關節已經泛出駭人的青白色。
窗外的天色一點點亮起,晨光熹微時,產房裡的動靜忽然變了。
先是醫生壓低嗓音的交談聲,聽不真切,緊接著,一道微弱卻清脆的啼哭聲驟然劃破了寂靜。
那哭聲轉瞬即逝,卻在瞬間讓門外的人提起了精神。
沈向南猛地抬起頭,僵硬的雙腿站了起來,像一頭被驚醒的豹子般朝門口撲了過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嗒”的一聲輕響,產房的門從裡頭拉開了一條縫。
一名戴著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臂彎裡穩穩託著一個紅底粉綠花的小襁褓。
生了一個晚上,醫生也累了,略顯疲憊的目光掃過外頭眼巴巴的幾人。
“顧歲歲的家屬?”
門剛一開,沈向南就已經大步流星地擠到了最前面。
“我是!醫生,我媳婦兒怎麼樣了?她沒事吧?”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劈了叉,透著掩不住的急切。
折騰了一整夜,醫生也累得夠嗆,但還是溫和地安撫道:“放心吧,產婦挺好的,就是有點脫力,清理一下一會兒就能推出來了。”
說著,她將懷裡的襁褓往前遞了遞,眉眼間染上了一絲笑意。
“是個男孩兒,五斤六兩,五點十分出生的。”
然後她語氣頓了頓,帶著點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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